55.

小院里的阳光渐渐偏移，暖意一点点淡下去。

千肆凉靠在藤编摇椅上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呼吸轻而缓。

宫侑和宫治依旧安静守在一旁，连交头说话都压着音量，生怕惊扰了她短暂的安眠。

宫治的目光落在她露在毛毯外的指尖，即便方才捂过热，肤色依旧是淡淡的青白。

他垂了垂眼，心底那点心疼翻涌上来，悄悄伸手，又把毛毯往她肩头裹紧几分。

宫侑侧头看了眼熟睡的少女，又望向渐渐沉下去的日头，低声用气音和宫治商量：

“天快要凉了，等她醒了，我们要不要带点热汤过来？她肠胃弱，红薯和牛奶垫垫肚子，夜里容易胃不舒服。”

“嗯。”宫治微微颔首，视线没有离开摇椅上的人，“我回去煮，你在这儿守着她，别让风灌进来。”

兄弟二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就在小院被温柔静谧包裹的同一时刻，乌家养的茶室里，气氛沉重得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乌养系心的拳头死死抵在墙壁上，骨节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那厚厚一叠调查报告摊在茶案上，照片与证词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在诉说千肆凉那五年暗无天日的遭遇。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赛场上无数惊心动魄的对决，自认早已练就一颗坚韧的心。

可此刻，每看一行文字，心口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乌养一系捏着纸张的手不停发抖，花白的胡须因为愤怒与自责不停颤动。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苍老的眼眸里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干涩：“我的孙女啊…”

想到那个从小被乌家捧在手心、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独自一人被困在异国，熬过五年折磨，老人喉间涌上浓重的酸涩。

“她每次回来，我们只看到她不爱说话、畏寒体弱，只劝她好好休养，从来没有深挖背后的缘由。”乌养一系闭了闭眼，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我们这些长辈，实在是失职。”

乌养系心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还有难以掩饰的心疼：“那些伤害她的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先别急。”乌养一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点在文件末尾的证词上，“这份证据来之不易，牵扯的人并不简单。贸然行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最重要的是，问问凉，她想怎么做。”

乌养系心一怔。

是啊。

所有苦难的亲历者是千肆凉。他们愤怒、自责，可最终，选择权该交给她。

她独自扛下五年黑暗，已经够辛苦了。他们不能凭着一腔怒火，擅自替她决定一切。

乌养一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望向小院的方向，语气放得轻柔：“先去看看她。不要直接把这些全部摊开在她面前，她刚刚才好不容易拥有一点安稳。”

两人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所有资料仔细收好，藏进书房的保险柜。

兵库县——

还没靠近院门，他们便看见院子里的两个少年。

宫侑和宫治听见脚步声，同时抬眼望过来，下意识放轻动作，起身示意不要出声。

乌养祖孙二人放轻脚步走进小院，目光落在藤椅上熟睡的少女身上。

夕阳最后的柔光落在千肆凉脸上，冲淡了她平日里那层疏离的苍白。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没有往日病痛带来的蹙痕。

乌养系心望着这一幕，心口又酸又疼。原来只有在这样被人小心守护的时刻，她才能放下所有戒备，安然入睡。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乌养一系压低声音询问。

“没多久，晒着太阳，慢慢就睡过去了。”宫治小声回答，目光始终留意着千肆凉，“这段时间，她越睡越久了，她身子怕冷，我们只能帮忙帮盖盖毯子，带些吃的。”

宫侑挠了挠头发，语气带着少年人的认真：“等她醒了，我们打算回去给她炖点热汤，暖暖身子。”

乌养一系看着眼前这两个排球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他们不懂那些沉重的过往，只用最简单、笨拙的方式，给予千肆凉难得的陪伴和暖意。

“辛苦你们了。”老人轻声道谢。

几人安静站在院中，谁都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没过多久，千肆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刚睡醒的眼眸带着一点朦胧，视线慢慢聚焦，先看见守在身旁的宫侑宫治，随后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乌养爷爷和乌养系心。

她微微坐起身，身上毛毯滑落一角，下意识抬手拢了拢。

四肢依旧带着熟悉的寒意，但心底残留着方才被暖意包裹的安稳。

“醒啦？”宫侑立刻放软语气，伸手把滑落的毛毯重新裹好，“睡得还好吗？”

千肆凉轻轻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乌养祖孙身上，安静地开口：“爷爷，欧尼。”

乌养一系缓步走上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提起那份沉重的调查报告，只是柔声问道：“晒着太阳小憩一会，有没有舒服些？”

千肆凉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垂着眼，指尖轻轻攥住毛毯边缘。

乌养系心看着她单薄的模样，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阿凉，我们有些事，想和你好好聊聊。如果你觉得累，我们可以改天再说，都听你的。”

千肆凉抬眼看向他，清澈安静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轻轻开口：“现在就可以。”

她隐约察觉到，他们查到了什么。

藏在心底五年的黑暗过往，终于要被掀开一角。

宫侑和宫治对视一眼，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们在旁边等着，有事喊我们。”宫治低声道。

夕阳沉落，暮色一点点漫进小院。

方才满院融融的阳光彻底褪去，晚风轻轻拂过枯枝。

千肆凉坐在藤椅上，裹紧毛毯，静静等待他们开口。

乌养一系在她身旁的石凳坐下，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阿凉，我们托人，查到了你在国外那五年发生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肆凉放在毛毯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