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秀出门之前给自己做过一番心理建设,她再怎么厌恶顾父,但这人也是顾烨父亲,她名义上的家公,顾郁霏的爷爷。反正顾烨如今一年也回不了几次顾宅,可能见面的次数曲指可数,勉勉强强尽点礼数吧。毕竟,孩子长大后不会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
见面时,她的那一声,也是整个晚上唯一的一声“爸”,叫得也不是那么难以出口。
她面前的是一个才六十多岁已经坐在轮椅上的消沉衰败的老年男子。一生强横,晚年却被儿子打败。
他日后想要看看孙子,恐怕都要看顾烨这个逆子的心情。
一想到这些,她就不想再记恨了。
一切行迹,终了都有偿还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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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秋天的某一个夜里,郁秀突然想吃春风里二巷的烧烤。
彼时,她已经怀上第二胎三月有余,白天还坚持去学校念书,回家也用功,不可谓不辛苦。顾烨拗不过她一片好学进取之心,只得在起居生活上多加照料她。再加上郁秀怀头胎时他失职未陪伴在侧,心中引以为憾,所以郁秀怀这第二胎,他是小心又小心,宠溺又宠溺。凡老婆所求所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愿摘之一试。何况只是女人孕中嘴馋,起着风的秋日夜里十一点钟,睡不着觉,想吃一口提神醒脑的麻辣烧烤。
烧烤这种食物,外卖代买之类的方式毫无灵魂可言,要的就是那股烟熏火燎下一秒入口的油亮鲜活与滚烫。
看着顾郁霏玩累过后睡得两颊红通通的脸蛋和流着口水的一侧嘴角,两口子喜笑颜开,决定风风火火出门吃宵夜,顺便过过二人世界。
春风里二巷的烧烤生意比六年前更加火爆了,十一二点的深夜仍然热闹非凡。两口子找到当年第一次单独吃饭的那家烧烤店,招牌未换,人气更甚从前,几乎座无虚席。两个人很有耐心地一边说笑,一边排队等座。排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了位置。
当然,并不是当年的那个卡座。
“有位置就好。”顾烨安慰她,牵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她略有点失望,打眼一张望,当年他和她坐的那个位置上这时候坐着的竟也是一对情侣模样的小年轻,似乎也正在约会中,脸上神情羞涩甜蜜。
她心里的那点失望立刻不见了,变得挺高兴。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之中,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呢。比如她和顾烨居然修成了正果,六七个月后俩人的二胎宝宝都即将诞生了。比如这家店的招牌虽未变,老板却换了人,烧烤的味道也变了,不是记忆里和他一起吃时的风味,但平心而论,现在的滋味却更加好。还比如,她现在跟着他出门,势必要双双戴好口罩,身旁附近必然跟着最少两个保镖。这是她当年第一次忐忑地和老板坐在这家店里吃饭时怎么也想不到的。
像做梦一样。她和他居然还能再走到一起,而身边的世界变化已经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