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与茉莉花（中）（加更，77811友友8.7点亮致谢）

她全然把这事儿当成了顺手而为，跟他道了再见，出了教室。

“老师也要注意身体，一把米，两碗水，再简单不过了。”

他点头应道：“唉，是。”

三月初春的天气，晚上还有点乍暖还寒的意思。粥一会儿便有点凉了下去，他连忙找了把调羹，一口一口把粥吃完了。

胃疼过了，他其实并不想吃东西。可他居然能得到她炖的粥，这样吃下肚里，好像胃确实也好受了一点。

她丈夫却能天天喝到她熬的粥。心里那阵嫉妒酸涩过去了，他更羡慕了。

晩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胃又疼了，疼醒后，眼睛只见到木阁楼小窗户外面阴冷湿雨的巴黎天空，那是很久以前的画面了，好像是他去巴黎的第二年，大概也是他离家去国的第十个年头吧。他耙着乱发，皱着眉，忍受着胃部的痉挛，装作无异地对坐在床边穿衣服的香港女友请求，能不能帮我煮点粥？什么粥都行。天知道他多么想喝一碗带着米香的白粥，可这里是巴黎，留学生的普通公寓，没有柴火瓦罐，没有大米，当然也没有文火慢熬的悠悠然。时间总是迫切而冰冷的，女友一边整理长发，一边摸了一把他的头，巧笑嫣然道：“虞先生这里是巴黎啊……中华城离这里还很远啊，去的话要花许多时间的，我给你热杯牛奶喽。”女友很快就出门了，她拿到了心仪大学的邀请函，赶着去参加面试，但还是记得给他热了牛奶。他醒来时，床头玻璃杯里的牛奶和麦片已经冻成了乱糟糟的一团冰砣。半个月后，女友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大学任教，一个半月后，他们分手了。

梦里，他听见了那个寒冷上午从小窗户外飘进来的乐曲声，有人在拉小提琴，悠悠扬扬的一首《茉莉花》，反反复复萦绕在疼痛的思绪里。

“好一朵茉莉花呀，好一朵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这熟悉到骨子里的旋律在上一秒似乎缓解了胃里的疼痛，可是在下一秒却又会令身体的痉挛更甚，听得人迷迷糊糊。

在故乡，大街小巷人家的屋檐下窗台上常见这种开着芬芳白花的植物，家族在广州的老宅里有一个大院子，有几个种了大株茉莉的白缸子，花开的时候，香气飘出很远。他和两个姐姐幼时常常在那个院子里玩。

后来，白缸子破了，茉莉倒了，宅子被砸得稀稀烂烂，上了锁。两个姐姐比他大六七八岁，一个去了内蒙，一个去了新疆，到他出国前曾见过一面，风霜满面到几乎认不出来。

心酸、倔强，居然还能看到一点不甘磨灭的意志。

世界又不同了，从好变坏，现在又渐渐从坏变好了，几个月前在内蒙的二姐还来信，说在那边尝试着承包了一小片牧场，丈夫一家人凑了一笔钱，广州的父亲也入了股，准备开展畜牧养殖。

她说，不要用老眼光看新世界。她让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