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之下1

车子很快就要拐弯，开上回家的路。顾一野原先熄灭下去的火气突然就又烧起，方向盘猛地右转，向相反方向驰去。

阿秀吃惊地看着他。

“咱们去哪里？”她茫然地看了看车窗外，问道。

顾一野抿着唇，面上无表情，但车被他开得很快，十来分钟后已经出了驻地，驶在了通往八月镇的国道。

十点多了，国道上不见车辆人烟，只有天上一轮圆月远照。

“我们谈谈吧，阿秀，我心里不舒服。”

顾一野有些颓丧地道。阿秀心里不安，但她还是道:“好。”

他将车开上和她一起釆过雏菊的那条小路，才熄火停了下来。

车里的灯没有关，但从外面倒也看不见车里的情形。

“阿秀，我说过，事不过三，我不允许别的男人用这种方式试图介入我们之间。”

他面朝着妻子道。

阿秀看着他，柔声道:“他介入不了，一野。”

“真的吗？我看他那点小把戏也未必无用，你很欣赏不是吗？”

阿秀胀红了脸，道:“你在说什么？”

“夹在书里的明信片，你为什么不还给他？还收在抽屉里。”

顾一野伤心地道。

阿秀心里又疼又委屈，道:“我不想与他有课堂以外的接触，也不想无谓拉扯……之前的两张你不是也收起来了吗？”

“所以你是想等我忙完了再给我？”

阿秀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坦白道:“其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交给你……我不想你为这种事情生气去找他，完全没有必要……”

他烦躁地打断她:“怎么就没有必要？你很不希望我去找他麻烦吗？”

阿秀睁大了眼睛，道:“我不是……好吧，我承认，我不想你因为这样的事去找他，只是几张卡片而已，他爱写就写，我们不理就行了呀？”

“不理就行了？那今天呢？我如果没来，你是不是就答应他送你了？”

阿秀咬着唇，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光着脚也能走回去。我是有丈夫的人，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对我有意思的旁的男人送我回家？”

“你肯承认他对你是有意思了吗？你呢？你对他真的毫无感觉？”

“顾一野！”她的眼角已经有点红了，声音也没办法冷静了:“我说过了，我不会喜欢他。”

“是不会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咬着牙道。

阿秀第一次觉得顾一野这样蛮横不讲理，她的眼睛全红了，第一次大声对他说话道:“我不喜欢他！你听清楚了？”

顾一野当然听清楚了，烦躁跑了一半，见她双眼都红了，连忙去拉她，却被她挣开。

“那……你为什么要抄他写给你的歪诗？你是不是崇拜他？”他差点问不出口，觉得自己像个哀怨的怨妇。2

阿秀愕然，知道他想必是在稿纸后面看到了自己的誊抄。

“我为什么要崇拜他？我既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文艺青年也不是无知少女，我一个苦出来的山里来的女人，被一个看起来风度翩翩有点学问的男人送了几句诗就昏了头吗？顾一野，你就这么看我吗？”

她略带着点讥讽地道，声音已经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