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打算再置办婚服,所以仍然穿着结婚当天穿过一次的红旗袍。湘地冬天不比南方,但这几天气候晴暖,她在里面加了件打底的薄绒弹力背心和厚丝袜,外面套了件厚呢子长大衣,也算能对付。昨晚被他拖出困意,囫囵着睡下,只记得散了头发,连丝袜也没脱。
斜襟长款旗袍,开叉到大腿中上部。一溜儿的盘花对扣,从脖颈到锁骨到右腋下,往下直到大腿。顾一野很有耐心地一颗一颗地解。
他酒意散了,觉也醒了,时间也还早,他要不慌不忙为自己补上一个属于红旗袍的美梦春宵。为人夫半年多了,他到底不是当初那个性急到害怕撕坏新娘子身上红旗袍的新郎倌了。
阿秀怕他解得着急,一会儿轮到自己吃不消,想动手帮忙。却被他捏着双手按在枕旁,嘴里还很温柔地道:“别着急,老婆。老公一会儿就给你,把你喂得饱饱的。”
阿秀晕过去之前,吐出长长一口叹息。终于结束了。
真的好难应付啊,她的小丈夫。
那就拥抱至死,一同毁灭吧。
这天早上顾一野是九点起的床,出了房门在二楼转了一圈,又回了房,伏在媳妇儿耳边悄声道:“放心吧,二楼一个人也没有,都在楼下呢……没人听见动静,你再睡会儿,不乏了再起来。”
阿秀睡到近中午才起来,神色举止如常。
但落在母亲眼里,多少还是能瞧出她眼皮浮肿,神情慵懒。
于是女儿女婿春节后准备回广州的那天,她拉着女儿进屋说悄悄话。
“你年纪也不小了,过完年也快三十了。尽早和姑爷再要个娃娃吧。”
阿秀沉吟着没有说话。
“你们结婚也有半年了,回来这七八天,阿妈瞧着你俩……”温母没好意思说下去,只问道:“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呀?”
阿秀看着阿妈,咬了咬唇,道:“其实……是我们商量好,迟两年再要孩子。”
“为什么呀?”母亲诧异。
“主要是考虑到小飞,我和一野刚结婚,马上要孩子的话……担心飞儿有抵触情绪,男孩子大了一点,是懂事非懂事的年纪,心理上比较敏感。”
“男人嘛,总归是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难得小顾能考虑得这么周到。”母亲点头道。
阿秀微笑道:“阿妈,他如今正是上升的时候,今明年怕是要升营级的,他也是怕工作上忙起来没办法照顾到家里,一个小飞还好,再添个小不点,怕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这样考虑当然也没有什么问题……”母亲叹了口气,道:“我们嘛,是老古董了。年青人的想法总是有所不同的。”
阿秀看出了母亲的惆怅,忙笑着安慰道:“都说家有老如有宝,怎么到了您自己嘴里就成老古董了?您的话,我和一野可不敢不听。您就放宽心吧。”
母亲撇撇嘴,笑道:“话说得怪好听,你就会哄我……趁年青,迟生不如早生,再难带能有几十年前我带你们兄妹俩更难?年轻人,不能只顾眼前欢乐……”
阿妈白了女儿一眼,没好意思点破,抿嘴笑着掀开门帘先出了屋。
留下阿秀一个人,闹了个大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