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这座城市的半数已经拢入黑暗,还有一半在明明暗暗的交界线中,独占太阳最后一抹温柔。
让边伯贤送外套的女生已经走了。
迟蔚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看书看的太入迷了。
她喜欢看书,完全是受迟言的影响。在她小时候,妈妈还在,迟言回家后,就喜欢拿书坐在一旁慢悠悠的看。
那时候,迟蔚就会缠着迟言,让他念给自己听,妈妈也会在一旁,偶尔递上一杯热茶,或是迟蔚喜欢喝的牛奶。
有时会躺在阳台边的藤椅上,任由暖融融的日光洒满全身。
耳边,是心上人一字一句的吟书声,身旁是心上人和心尖宠。
迟蔚特别喜欢那段日子。任他时光向前走,他们永远在身旁。无人打扰,无人会想着先一步离开。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母亲患病逝世那天,迟言几欲殉情,却被虔思留下来的遗书阻止。那时迟蔚九岁,却能够明显感受到迟言身边围绕着的颓废和死气。
她从小就知道,爸爸很爱妈妈,一直很爱。从未变过。
后来,他们搬到这里生活,却没有卖掉之前的房子。现在生活的房子里也会有妈妈在时的痕迹。
那是迟言深爱的证明,那怕别人窥见的只有其中一角。
等到迟蔚回神,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七点了。
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下楼。
一楼的人换了一批,人数依旧不减。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咖啡香。
那是一股碰撞的气场,读书的人就是平衡器。在微妙之间寻找合适的站位。
走到前台,迟蔚才发现这里多了个海报。不大,只占了桌面的一小块。但却因其大胆的用色和独特的风格,直抓人的目光。
在前台摆弄电脑的边伯贤瞅见小姑娘驻足他们新出的海报前,神色认真极了。
“下个星期天,有支乐队会来着演出,想来看吗?”
迟蔚思付片刻,下个星期天,她应该没有多少作业,应该可以来看演出吧。
想了想,问了下准确时间:“具体几点?”
“晚上九点到十二点半。”
迟蔚怏了,太晚了,不安全。
可是她长那么大,还没看过现场演出。
看出小姑娘眼底隐秘的渴望和纠结的小表情:“你可以看半个多小时后再走,不算很晚。”
迟蔚纠结不出结果来,只是模模糊糊地嗯了声。没有做正面答复。
付完钱,又借了一本书后,迟蔚才慢慢从书咖里推门出来。
傍晚的晚风吹过发丝,撩起额间的碎发,碎发飘飘扬扬,时不时亲昵地擦过眉毛和耳边,像是在低声诉说。
宽大的卫衣并不挡风,但在这种天气下,此时的灯更显的凉爽。慢悠悠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或是刚下班的职员,眉心带着淡淡的倦色,或是刚打完球的蓬勃少年,三三两两的搭着肩,眼中的朝气怎么也挡不住,又或是迟暮之年的爷爷奶奶,两两结伴而行,相连的两只手从未分开。
迟蔚走过一处路灯,娇小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老长,像一株清冷的白茶,不同高山雪莲那般遥不可及,却也没有红玫瑰那般洒脱诱人。
周围偶尔会有几个来往的学生向她投出目光,却无一人敢上前。
半轮弦月,一道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