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
那人一动不动的盯着楚晚宁,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种神情,楚晚宁在多年前的破庙谜障里,也曾见到过。
他也只能轻叹一声天道弄人:“踏仙君雅兴。”
在梦里,这个人的确是踏仙君,一统三界,万万人之上,欺师灭祖,做的事情荒诞不羁,不过倒也不全是他的错,毕竟教不严,师之过。
其中曲折楚晚宁也不想深究,只是在他这里,那梦中的事情就绝无可能发生,历经尘世这么多年,虽然喜静,但他却不是个困顿于个人情思的,有些东西,即便美好,沾染了邪恶就应当有他自己的去处,救人不得反舍身,他自认为不会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修仙是为了什么?若是以前,他大抵会以为是以身殉道,如今……不过是尽己所能量力而为罢了,天道本就不公,要成为天道,谁能够?
踏仙君望着面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这个人让他又爱又恨,不知将要作何,原来那个世界的楚晚宁已经死了,死在那些虚伪之徒与踏仙君的对决之中,可是现在他还活着,活在这个墨燃还没有出现的世界里。
踏仙君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楚晚宁唤他‘踏仙君’:“你知道我是谁?”
难道这个楚晚宁也是从那个时空过来的?踏仙君不禁作此怀疑。
楚晚宁总是一副清冷的样子:“算是吧,帝君的陌刀还在我这儿呢。”
陌刀,就是那把插在圆石上的鬼刃。
踏仙君人高马大,长得像个空有皮相的流氓,看着就不讨喜。
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楚晚宁,没有移动过半分:“你还活着?”
这句话的歧义有太多,到底是在感叹这个世界的楚晚宁还活着,还是觉得原本那方世界的楚晚宁还活着,旁人不得而知。
但这一刻,踏仙君心中的执念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的师尊,被他困于后宫加以羞辱封为妃子的师尊……
楚晚宁不理会他心中所想,自己如今的修为虽然比不得真正的踏仙君,但通过百鬼夜行穿梭时空制造出来的分身明显不能发挥太大的力量,或许此时他的能力只是真正踏仙君的两三成,或许还要少一些。
既然在另一个时空自己与这踏仙君有一份师徒缘,虽然不太令人接受其中的关系,但到底和自己有着半毛钱的关系。
楚晚宁朝着踏仙君走近两步,手指迅速在踏仙君身上点了几下,随后引出一股粉红色的气流:“这花倒是和长生花有些许的相似,在你们那边,这个加什么名字?”
踏仙君能力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晚宁对自己上下其手,然后从自己身体里抽取出那粉红色的东西,在他开口之前,那红色的气流在楚晚宁的手掌上方形成了一朵红色花,很眼熟,他循着楚晚宁的声音回忆曾经,只觉得脑袋钻心般的疼痛。
“我……啊!!!”
红色的花并没有维持多久,便消散而去,最后落在楚晚宁手心的,只有一滴血红的液体。
楚晚宁垂眸凝视着手心,骤然握紧,在摊开手心,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他抬眸,对着撕心裂肺的踏仙君道:“八苦长恨花,是个很特殊的存在,若是修行者断情绝爱,它便是辅助修炼的绝佳仙草,可若是六根未断,爱恨情长,便是入魔的邪药。人生一世不够百十年来,踏仙君认不清自己的心意,也坚守不得自己的道心,被人利用,竟还乐在其中……你师尊为你在这骨血之中留了一魄,助你重来一世,不过若是我,定不会像他这般被天道压迫,师徒乱伦,本就违了规矩,到底是凡胎肉体,你们如何受制于天道与我无关,我是楚晚宁,却不是你的师尊,我也许会有第三个徒弟,但他叫墨燃,却不会是踏仙君。”
不知从何处飘来海棠花瓣,花香萦绕在山谷,红色漫天,美得不可方物。
踏仙君仰躺在地上,眼角莫名的泪痕,他应该是将过去忘记的事情都想起来了,也大概知晓楚晚宁所说的‘被人利用’是什么意思。
“师尊……”
楚晚宁知道他喊得是谁,便也没有出声,本想给这对有情人多一点的时间,但想到回程的路还有那么远,店里两个小崽子不知道会不会又打起来,便不得已打断他们:“且住,既是留有一魄,你们的羁绊已然深入魂魄,此后生生世世都会搅合在一起,所以大可不必如此念念不忘,踏仙君与其和你师尊的魂魄在这里温存,倒不如赶快回去,早点寻得来生,光阴易逝,劝君珍惜。”
海棠花落在踏仙君的手心,他缓缓闭眼:“师尊,你还想骗我。”
楚晚宁叹气,打发一个人好难:“人心偏执,冥顽不灵。”
骗不过去,只能硬刚了。
楚晚宁后退到三尺之外,海棠花的掩护下他的阵法俨然生效,手中指示一下,漫天花瓣随即定格,连同时间一起停留,那个世界的楚晚宁对踏仙君到底心存私心,从未下过狠手,不像现在这个楚晚宁这般,杀伐果断不留余力,阵法既成,纵是神仙再世也得脱层皮。
天问凌空一挥,与空气相撞的声音响彻云霄,海棠花尽数炸开,迷乱过路人的双眼,当一切混乱沉浸过后,山谷空无一人,倒是两边的山崖开始摇摇欲坠,落下了巨石泥土,将这满地海棠尽数掩埋。
几里外的山路上,白色素衣的公子摇摇晃晃,回程的路或许就在前方,也或许在身后,总之就是……他迷路了。
身上银钱倒还带着,可以到路旁茶棚里去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