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洒从小性子烈,打底都不会吃过什么亏,从他选择加入延安后,每次回去身上都会带着伤,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那些伤疤隐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也让人看不出端倪
肖洒在狱里的日子实在苦难,他回忆起觉得是历练,可叶先生不这样想,那处地方成了他的噩梦,连回想的勇气都没有
日本人的老虎凳在当年是出了名的酷刑,多少延安组织的人被抓了进去,挺过了烙刑,被拔了指甲剁了腿放了血,他们也绝不坑一声,偏偏到了这里,绝大部分的人死在了上面,剩余的几乎奄奄一息,也抗不过第二日
肖洒的意志力大概是被抓进来中最坚强的了,魏庆手下的人对他软硬并施,丝毫动摇不了他的意念,肖洒为此对他们更是嗤之以鼻,只是他也觉得悲哀
他们也是中国人,他们骨子里留的也是中国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身体承受的痛苦比不过心理上的一半,纵使他满身的血,拿起画笔的手被拴在铁链上,被人当成狗一样的对待,他尊贵的身份被人当做尘土一样碾压,牢狱中满是血腥味
他们一直饿着他,他将近两三天没吃饭,恍惚中他被人拉扯起来,架着两条胳膊往牢房的尽头拖过去,肖洒不记得房间里站着几个人了,他只是当时努力抬起头想对视的是叶生那冷淡的极致的眼神。
“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的上司是谁,你的组员有几个,还有风影在哪里,如果你现在说出来,我马上就请日本陆军医院最高级的医生来给你治疗”魏庆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肖洒的右眼肿的无法睁开,他努力张开一条缝,动了动嘴唇,魏庆走上前想听他说了什么,肖洒一口吐沫吐到他脸上:“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肖洒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那些人把他摁倒在地,叶生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叶先生,你家这位还真是烈脾气啊”魏庆抬起肖洒的头,用力掐着他的脸,肖洒吐出一口鲜血,弄脏了魏庆的手套,魏庆恼羞成怒,夺过桌子上放着的刀扎进肖洒的手心里
他握住那把刀在肖洒的手上故意偏了地方,肖洒痛苦不堪,咬着舌头想要自尽,那些人去掰他的嘴,牢房里的狗叫遮盖过了凄惨的声音,那些人撕扯着肖洒的衣服,魏庆一副玩昧的神情站在叶生身旁,肖洒身上的衣服被那些人撕成了碎片
“滚开!”肖洒怒吼着害怕的往后退,他极其恐惧那些人要对他干什么,他们要扑上来,嘴角还带着贱恶的笑,他夺过扑在他身上的人腰间的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就要上膛
很响的一声,肖洒手中的枪根本没有子弹,叶生放下枪,墙壁上是子弹留下的痕迹,碎掉的枪被埋进地上的血液里,肖洒耳边嗡嗡的,魏庆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他冷哼一声带着人离去了。
肖洒身上没了多少件衣服,他努力把自己包裹去来缩成一团,右手抬不起来,血流的太多,他马上就要昏厥。
“带回去”叶生道,肖洒起不来身,只好费力抬起左手摘下右手上的玉戒,他被人拖起来的瞬间,很清脆的一声,玉戒被他重重的摔成了两半,他露出苍凉的笑容,将口中的鲜血咽下才能哑着嗓子开口说话:“叶生,你现在不杀了我,就等着我以后有一天亲手杀了你”
肖洒的手开始化脓,再这样拖延下去这条手臂都要不成了,他疼昏死了过去,黑暗中,牢狱里难闻的气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舒缓的木檀气息,肖洒知道是谁,可他无力推开他
叶生把黎明忠松开的药小心翼翼的涂抹着他的伤口,温热的东西滴在肖洒手上,不是血液,是泪水,是叶先生的泪水。
叶先生那么冷酷无情的一个人,也是会哭的。
他把肖洒的衣服整理好,紧紧抱着他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背,稀薄的米汤一勺勺喂进肖洒的口中,肖洒吃了不少,身上的伤口能消毒涂抹的叶生都一点点的清理了
“别碰我”肖洒吃了饭,意识好不容易回来一点,他的手被叶生握住,他想从中脱离,叶生松开他,他深呼吸一口气,又是一口血
叶生抵着他的脸颊,他已经听不清叶生说什么了,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赞赞,好好活着”
“滚……”肖洒说起话都那么无力“下辈子,我绝对不会爱上你”
……
叶生猛然从床上惊起,他脑袋皱疼,想来又是梦起了那些年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想找肖洒,肖洒不在房间,他推门出去,肖洒正好从厨房出来
“哎,怎么醒了,醒酒汤还没煮好呢”肖洒伸手去拉他
他一把扯过,拥他入怀,肖洒在他怀里一脸迷茫,猜到是叶生做了噩梦,轻轻的拍了拍他
“我在这呢”
“对不起”叶生道“对不起”
“你都替我报仇了”肖洒顺服他的情绪:“而且五叔的药很好,你看我的手,一点事都没有”
“叶生,别害怕,我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陪着你”肖洒吻了吻他的耳垂:“傻子,当时我骂你那么狠,你怎么不怪我,是我对不起你,你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肖洒牵着他的手,把叶生拉到床上,打开床头的灯:“你多傻啊,每天晚上还偷偷来给我上药”
“那些伤疤不管,是消除不掉的,我舍不得”叶生道:“我宁愿受刑的人是我”
“呸”肖洒啐了一口:“说什么话呢,喝醉了又胡说,快点睡觉,睡醒了就好了”
他擦了擦叶生头上的薄汗,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他是后来才知道叶生给他换血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喝下毒药很快就会死亡,叶生抱着他发了疯的去找人,王远带着黎明忠和老何赶来,黎明忠去探肖洒的气息,还好有是有,但极其微弱,很快就会消失,他定了肖洒的几个穴位暂时困住肖洒的气息,让他体内停留着一股气,只是那毒药和血液融成一体,黎明忠也实在没有办法
他铤而走险,让王远去找一个人给肖洒换血,结果是叶生开口说自己愿意。
黎明忠不同意,叶生跪下求他,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急,黎明忠没办法只能答应,换血很难,黎明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好在最后成功了,叶生整个人苍白无力,却还是紧紧握住肖洒的手
后来,他让老何和邵江把肖洒带走,那时邵江和程也才知道叶生的真实身份,他给肖洒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痴痴的看着他,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王远催促他,他最后吻了吻肖洒的额头:“肖洒,新中国很快就要胜利了,离开这,忘了我,过你喜欢的生活去吧”
此一分别,数是五载
肖洒看着叶生,他把手伸进被子里,弯身靠在叶生的胸膛上,听着叶生的心跳:“我好像明白你当年说的话的意思了”
是不是如果当年我没去中原,我们就可以一起走
是不是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叶生微微睁开眼,手盖在他的发丝里,他身上的酒气还没有消失,但意识很清醒
肖洒在他怀里蹭了蹭,叶生把他捞到床上,伸手关了房间的灯
“赞赞,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