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又落下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刚才那几秒的安静,只是因为他的伞刚好替我挡住了整片天空。
我那句“比如你”说完,齐斯年明显愣了一下。
他脚步顿住,伞沿微微晃了一下,几颗水珠顺着伞骨滚落,砸在脚边的积水里,溅起很小很小的水花。
我站在伞下,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校服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后潮湿的空气,像某种突然变得清晰的心跳。
我以为他会笑我,或者像平时那样用一句“少来”把气氛带过去。
可他只是低头看我,眼神比刚才温柔了一点,又好像不止一点。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说什么?”
我故意装傻:“我说,帅哥见过不少。”
齐斯年挑了挑眉:“后面那句。”
我抿着唇笑,偏不看他:“哪句?”
他忽然把伞往我这边又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彻底露在雨里。
我急了,伸手去推伞柄:“你伞歪了。”
他没动。
我加重语气:“齐斯年,你肩膀都湿了。”
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像是不在意似的:“没事。”
我看着他湿透的袖口,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软。明明是我先撩他的,可真正被他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时,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我小声说:“那你也不能淋雨啊。”
齐斯年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像雨停之后从云层里漏出来的一束光。
他说:“你不是说,我让你心动吗?”
我脸一热:“我没——”
“嗯,你说了。”他打断我,语气慢悠悠的,“还点名了。”
我恨不得立刻钻进书包里。
雨还在下,操场上空荡荡的,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被雨水洗过一样干净。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凉意,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齐斯年把伞递到我手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你干嘛?”我抬头看他。
他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衬衫,被雨打湿后贴在肩背上,却还装作很镇定:“冷就别说话。”
我抱着伞柄,觉得手里的伞突然变得很重。
不是因为沉,而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
雨点敲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耳边轻轻鼓掌。我偷偷看他,他看路。我假装看路,他又偏过头来看我。
几次之后,我终于忍不住:“你到底看什么?”
齐斯年很坦然:“看你有没有偷偷笑。”
我立刻板起脸:“我没有。”
他“哦”了一声:“那刚才谁耳朵红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
齐斯年伸手扶了我一下,动作很快,却稳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扶完就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路都走不稳,还嘴硬。”
我小声反驳:“是你突然靠太近。”
他脚步慢下来:“那你要不要离远点?”
我抬头看他。
雨幕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让我觉得,哪怕这场雨再下久一点,我也不会害怕。
我握紧伞柄,说:“不要。”
这一次,轮到齐斯年愣住了。
我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故意往前走了一步,伞沿轻轻碰到他的肩。
“你不是说伞往我这边靠吗?”我仰头看他,“那现在换我往你这边靠。”
齐斯年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接过伞。
他撑得很稳,伞面大半都罩在我头顶,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刻意把雨留给自己。
我疑惑:“你怎么不歪了?”
他目视前方,耳尖却悄悄红了:“怕你感冒。”
我笑出声:“刚才不是还嘴硬说没事吗?”
齐斯年不说话了。
雨越下越大,校门口挤满了等家长的学生。有人抱着书往外冲,有人站在屋檐下抱怨天气,也有人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护着身边的人。
我以前总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遥远的事,像课本里写的那些句子,漂亮,却不太真实。
直到今天,我在大雨里看见齐斯年撑着伞向我走来。
他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明明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快步离开,可他偏偏停在我面前,还嘴硬地说我笨。
可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觉得我笨。
他只是习惯用这种方式靠近我。
走到校门口时,雨还是没有停。
我站在台阶边,看着地上的水洼一圈圈荡开,忽然有点舍不得这场雨结束。
齐斯年站在我旁边,问:“你家往哪边走?”
我指了指左边:“坐公交。”
他点头:“我也往那边。”
我惊讶:“你不是住右边吗?”
他顿了顿,语气很自然:“今天想走左边。”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他不是想走左边,他是想陪我走左边。
这个念头让我忍不住弯起眼睛。
齐斯年看见我笑,别过脸去,低声说:“别笑了。”
我故意问:“为什么?”
他声音更轻:“一笑,我容易分心。”
我脸上的温度一下子升起来。
我们沿着公交站牌往前走,雨声渐渐盖过了周围的喧闹。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发现鞋边已经湿了一小片,可心里却暖得不像话。
走到半路,齐斯年忽然停下。
我差点撞上他的背:“怎么了?”
他没回头,只是把伞往我这边递了递:“你拿着。”
我接过来:“那你呢?”
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转身替我擦掉额前沾着的雨珠。
动作很轻,轻到我不敢呼吸。
我怔怔地看着他。
齐斯年的手指停在我额前,只有一瞬间,又很快收回。
他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住:“刚才你说,我让你心动。”
我点头。
他抬眼看我:“那现在呢?”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跑出来。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公交站的灯牌在我们身后亮着,可我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他这句话。
我握紧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现在也一样。”
齐斯年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他说:“那以后下雨,我都给你撑伞。”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告白都动人。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海誓山盟,只是在一场大雨里,他愿意把伞偏向我,愿意陪我走一段路,愿意在我说出喜欢之后,认真地接住我所有小心翼翼的勇敢。
公交车来了,车门打开,人群往前挤。
齐斯年先让我上去,自己跟在后面。
车上人很多,我们只能站在靠窗的位置。雨点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我握着扶手,偷偷看他的侧脸。
他忽然偏头:“看够了吗?”
我立刻转开视线:“没有。”
齐斯年低笑:“那继续看。”
我忍不住也笑:“你最近怎么这么会说?”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被某人教的。”
我瞪他:“我哪有。”
他没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替我把被雨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车上有人经过,我紧张得不敢动。
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手,看向窗外。
可我知道,从他说出那句“以后下雨,我都给你撑伞”开始,我们之间已经不再只是同学、朋友,或者偶尔互相打趣的关系。
有些喜欢,原本藏在雨里,藏在伞下,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里。
直到今天,它终于被我说出口,也被他认真接住。
到站时,雨小了些。
我下车前,把伞递还给他:“伞给你。”
齐斯年没接。
他说:“你拿着。”
我愣住:“那你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明天还下雨的话,我再来找你。”
我抱着伞,站在车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后的风很轻,吹过街道,也吹过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齐斯年。”
他应了一声:“嗯?”
我笑了一下:“明天见。”
他也笑:“明天见。”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
我透过车窗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雨丝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银光。
那一刻,我忽然希望这场雨不要停。
因为有些心动,就是从一把伞开始的。
伞下是他,伞外是雨,而我心里,是整个夏天最明亮的一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