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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锦衣夜行

龙渊

元禛蜷曲着身子,抱着脑袋不敢抬头。他紧咬牙关,强忍伍战的拳头。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以为护住脸就没事了吗。

伍战冷哼一声,抬腿一勾,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哪有这么简单。

下盘一晃,元禛只觉得衣领发紧。他下意识睁开眼,才发现伍战单手将他拎起。如霸王举鼎,高擎过头。

慌得元禛手忙脚乱,四肢在半空中乱蹬,好似误闯干岸的小鱼。他动作滑稽,旁观的云沐辞不禁笑出声来。

望着云沐辞浅浅的酒窝,元禛一时有些痴了。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大丈夫于世,当堂堂正正。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狭路相逢,退无可退之时。即便对手是武道宗师,也该慷慨赴敌。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像你这样畏畏缩缩,反倒更容易丧命。

伍战高举元禛,厉声喝道,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为师年少从军,若如你这般怯懦,骨头都已成灰了。

他知元禛是可造之才,故对其甚是严苛。方才见元禛遇挫时这般怯懦,有心给元禛些教训。

元禛
元禛

这下可完蛋了。

回过神来,元禛叫苦不迭。他本想少受点伤,没想到弄巧成拙,伍战若是真把他砸在地上。摔个狗啃泥不说,没准还得再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

元禛挣脱了几下,伍战右手牢如铁铸。元禛这下只好放弃,紧闭双眼全身肌肉紧绷。

然而几个呼吸后,意料中的剧痛并未出现。他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伍战已将他放在地上。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走。

伍战低呼道,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带着辞儿先躲起来。

伍战眯着眼打量东方初起的光亮,晨光中衣袖翻飞。

如千年前大秦屹立不倒的战旗,在最静默严肃的时候展现放肆。

黎明前夕,往往是黑暗最为可怖的时刻。

他很清楚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黑暗。那是整个大明王朝,最为污秽阴暗的部分。

只是,还能看到光明吗……

伍战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手中的刀柄不禁握紧几分。

元禛
元禛

师父!

元禛急道。前几日与薛一郎对决,伍战已伤了元气。元禛年纪虽小,但极重情义。

他既拜了伍战为师,便要终身不叛。听声音,来的人马足有上百人。这等紧要关头,他抛弃伍战离去,与禽兽何异?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对方人多势众,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对手。

伍战猛地一推元禛,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我熟悉他们的打法,而且地势对他们不利。巷中缠斗,未必会输。你在这里反倒牵制我。

元禛深深的看了伍战一眼,拉着云沐辞跌跌撞撞的离去。

微光下,两个孩子的身影模糊混沌。

伍战岿然一叹,锦衣卫擅长的正是深巷缠斗。与元禛、云沐辞一别,能否再见已是未知数。

薄雾弥漫,一只脚稳稳的踏在青石桥面上。

镇抚使
镇抚使

扬水镇。

来人轻声呢喃道,

镇抚使
镇抚使

有趣。

锦衣卫
锦衣卫

大人,人手已经集结完毕。

身后有人恭敬说道。

镇抚使
镇抚使

薛一郎那边有消息吗。

来人眉目低垂,白皙袖长的手指摩擦着一串朱红色海螺天珠。

锦衣卫
锦衣卫

暂时没有。

下属低下头,低声道:

锦衣卫
锦衣卫

前几日薛大人传来讯息,随后便不见踪迹。据留守附近的总旗回报,薛大人似与伍战有一番大战。双方生死不知。

镇抚使
镇抚使

生死不知?

来人咧了咧嘴,如荒野独狼露出森白的獠牙,

镇抚使
镇抚使

可真给他姓薛的留面子,伍战久经沙场,若非先前负伤。给他薛一郎一百给胆子不敢独自追杀。姓薛的这几日没消息,显然是一时大意被伍战摘了脑袋。这会只怕尸体已喂了野狗。

来人永远也不会知道,鹭山冥尊薛一郎其实是死在元禛的手下。

镇抚使
镇抚使

告诉弟兄们,待会立盾入镇。缓步慢行,勿要分兵,以防被伍战各个击破。

微风骤起,桃花纷飞落在来人肩头。轻轻捻起落花,来人凝视着薄雾中若隐若现的扬水镇,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

大明开国之初,太祖皇帝设锦衣卫以震慑奸臣。随后锦衣卫大展神威,蓝玉、胡惟庸两案,株连四万余人。也许是觉得杀伐过重,洪武二十年,太祖下令焚毁锦衣卫刑具。将诏狱囚犯移交刑部,锦衣卫一度废除。靖难之后,永乐帝重开锦衣卫,以巩固权威诛杀异己。

自此之后,锦衣卫的绣春刀再也没有收回。

薄雾中,隐约可见来人身上飞鱼服的印记。从四品镇抚使!锦衣卫中仅有两名镇抚使,虽品阶不高但权利极大。如今为捕杀伍战,却是出动了一名镇抚使,锦衣卫的慎重可想而知。

锦衣卫
锦衣卫

大人,属下不明白。

方才禀报的锦衣卫,小心翼翼的凑到镇抚使身旁,低声道:

锦衣卫
锦衣卫

对付伍战这般高手,不该诏令各府兵马司,派大军围剿更为稳妥吗。为何只让我等百来号人暗中行动?

瞥了这名下属一眼,镇抚使心中冷笑不已。

责令地方派兵围剿?

太子废立不定,前些年连大学士解缙都遭遇不测。如今朝中人心不稳,朝堂诸公不谈,各府将领更是态度暧昧,这其中更有不少伍战的门生故旧。若下诏令让各府兵马司协助剿杀,到时候被追得躲入小镇的。只怕不是伍战,而是他们这些锦衣卫了。

天子亲卫,说到底不过是位高权重的狗罢了。

小镇深巷中,猛然蹿出一名黑衣中年男人。随手击倒一名锦衣卫,夺其兵刃后又闪出众人视野。

伍战实力大损,镇抚使瞳孔微微一凝。自己这上百号锦衣卫皆是连夜奔驰而来。百马奔腾动静不小,以伍战之能,只怕在数里外就已发觉。这段时间,足够伍战取璃龙玄虎戟。如今他却潜伏深巷,夺士卒兵刃,只能说明一件事:

伍战的体力,已经无法长时间使用璃龙玄虎戟。

镇抚使
镇抚使

所以为了长时间缠斗,你才选择夺刀。

捏着颌下的短须,镇抚使嘴角掠起一丝微笑。

伍战突然现身夺刀,一时间众多锦衣卫有些慌乱。下一刻,伍战又从树上跃下。众人见状,急忙举盾将脆弱的身躯躲藏在盾牌后。

伍战的刀并未因此改变痕迹。绣春刀横切过去,寒芒闪烁,年轻的士卒捂着喉间撕裂的伤痕颓然倒地。炽热的鲜血倒灌入肺部,士卒痛苦的咳嗽着,如沙滩上的死鱼不断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