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升，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空气冷冽，沈重叼了根烟，站在露天阳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屋里床上的人。
这一夜小哑巴睡得并不安稳，团成一小团，大约是做了噩梦，时不时还发抖抽噎，也许是白天的时候被吓到了，也许他平常就是这个样子。
一根烟，风吹走了一半。凉风渐渐带走了沈重的烦躁，带来了寒冷和疲惫。他揉揉发痛的脑袋，轻手轻脚地进屋。
脱掉了束缚了他一宿的西装，掀起被子，钻进了有周自言的，温暖的被窝。
睡一觉吧，先休息休息，至少这个小家伙能给自己带来温度。
周自言听不到声音，被突然钻进被窝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沈重紧紧搂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僵直的脊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周自言意识到来人是沈重。又过了半晌，才渐渐安定下来。
盯着沈重紧闭的双眼和皱着的眉头，周自言漂亮的眼睛写满疑惑。
疑惑为什么沈重会搂着自己，他不是很讨厌被人拥抱吗？
可能是安眠药物的药效还没完全消失，也可能是沈重的怀抱有魔力，周自言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夕阳轻斜。
就像是提前知道一般，沈重恰时端着一碗粥进来。
对着周自言温柔一笑，把粥递给他。抬起右手到嘴边，伸出中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吃的手语。
周自言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这家伙……
不大对劲……
沈重可从来不会这样，不会管他吃没吃饭，更不会用手语交流。两个人的交流也很少，除了在床上……其他时间沈重基本都是打字。打字他都嫌麻烦，他只会叫周自言去学唇语，便利自己。
【不饿吗？】沈重用手语问他。
说实话，饿。
但是不敢吃。
沈重笑的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到周自言怀疑这是自己最后的午餐。
见周自言愣住，沈重好笑地在他眼前挥了几下手。
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沈重，清澈的映出沈重的脸，一切谎言在这双眼睛前，都会无地自容。
沈重把粥碗放下，双手开始乱比划。
他上午没睡多久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金聘请一位手语老师，要求速成，立刻来上课，越快越好。
于是他在周自言睡间的时候，浅上了一节课。但是没有支撑他装三句话的逼……
周自言属实不明白他的意思，无奈摇摇头，意思是我不懂。
之后从枕边摸出一只手机递给沈重。示意他打字。
沈重看着递过来的手机有些泄气。
手语老师说，聋哑人大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的世界像是一片茫茫的无人区。就如同自然人和自然人交流十分轻松一样，聋哑人和同样使用手语的手语族交流时会更加的轻松自在。他希望让周自言感到轻松，觉得和他交流没有压力。
而且聋哑人是不喜欢独自呆在一个空间里，他们比正常人更加害怕孤独。
想想之前他总把周自言一个人丢在一个小房间里。沈重心里难得涌现出一丝愧疚，还有那隐秘的不可名状的心疼。
沈重负气地推了一把手机，拒绝用手机交流。他不想和周自言有太大的距离感。
可能动作太大了，态度也不是很好。周自言自然而然的以为沈重生气的，抖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沈重又想解释自己没生气，动作又急又乱，心中也跟着烦躁起来。
无法一蹴而就，他又急着了解他。
看着周自言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对他明显的畏惧，沈重心中更加烦躁。
他觉得两个人再这么下去，自己会暴躁，也会把小哑巴吓到。
他又比了一遍吃的手势，放下粥就出去了。
小哑巴会吃的，他一向很听话。
迈着大步离开的时候，沈重在想，无论好事坏事，无论愿意不愿意，只要是他表达的，小哑巴都会做。
离开前，他好像还看到小哑巴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呢，小哑巴之前明明很喜欢和他呆在一起的。
现在怎么好像……很怕自己。
周自言眼睛黏在沈重身上，门口已经空荡荡半分钟了，他才收回视线，端起已经半凉了的粥，小口小口吃下。
吃饱之后，就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
在思考沈重会不会把自己送人，送人的话，该怎么叫沈重留下自己。
他的生命里没有别人，只有沈重，他不想，也不能离开沈重。
周自言抱着双膝，从黄昏坐到天黑。
回忆和无边的黑暗一起，开始侵蚀弱小的他。
遇到沈重那年，他十三岁。
长时间的缺衣少食，导致他瘦成了皮包骨头，叫人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们十几个小孩，装在集装箱里，汽车在山路上缓慢行驶，晃动着，他们将被载向未知的未来。
他缩在角落里，通过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漠然的看着那些无助哭喊的小孩。他们都差不多八九岁的年纪，穿的衣服有好有坏，但都是一样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没有意识到怎么哭喊挣扎都没有用。
他也害怕，但是没有声音可以帮助他表达情绪。他和那些小孩不同，他已经被转了几手了，因为又聋又哑，年纪还大，没人愿意买他这样的小孩。
他是那些坏叔叔手中的积压“货物”，要送到黑市去处理的。
年幼的周自言还不知道什么叫处理，直到许多年后，沈重为了诱着他练习说话，半哄半骗的让他讲出这段经历。
沈重脸色发白，讲他听到过的，如何处理无法售卖的小孩。
他才知道，所谓处理，大概是指送到黑市去，看看他身上有什么可以用的器官，先把器官挖了。
最后的最后，他的归宿应该是硫酸化尸池，变成一团不辩人型的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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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7日
阴
s市
慕安先生来了，他居然会手语，有可以交流的人了，我很开心。
沈重还没有回来，我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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