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壹拾柒·新春档·枯萎在繁春

明宇带着苏炀回家后，没收并扔掉了他房间内一切的利器，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够安全，最终决定留在这里。

“你不回家吗？”苏炀问道，时至现在他嘴角依然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今天不回。”明宇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意思是你要在这里陪我咯？”

“嗯。”明宇浅浅应和。

“好。”苏炀躺下，用头枕着双手，闭上眼睛。

两人就这样呆在屋内，沉默良久，直到明宇吹灭了最后亮着的灯火，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在了苏炀身边。

“你说，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我这种人也不值得你们花费这些心思。”苏炀像是谈心般问。

“我只是觉得……或许不应该是这样的。”明宇回答。

“噢？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苏炀轻声笑道。

“嗯……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很差劲么？”苏炀自嘲般的又笑了。“也许确实差劲吧，所以我才想着早点结束了好。”

“真的没有一点留恋了吗？”

“没有，如果现在说的话，你也许可以算一个。”苏炀吸气，接着说道，“但是这并不妨碍我觉得应该结束。”

“之前也有一个和你一样这般真诚、炽热对待我的人，可惜我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没有抓住他，现在想来……很可惜，很遗憾。”

“你说人真的会有来生吗？”苏炀转了个身，明宇能感觉道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也许有吧……”他心里有个答案，只是他不愿肯定罢了。

“有的话，我就去帮你探探路，到时候托梦回来告诉你。”

“噫！别说这些，怪瘆人的。”明宇缩了缩脖子。

“哈哈，你要是不想见我我不来就行。”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也许我就是错了呢。”苏炀喃喃道。“所有人都在说：‘你死了我怎么办。’这样的话。对啊，我死了，那我怎么办。呃，也许没人会在意死者的去向吧？”

明宇沉默，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讲。

“我的生活一直都活在一些我根本就不是很需要的叨扰和自我的伪装中，处于这聒噪的中心让我好烦躁我又不得不提起精神来面对，面对这本就无光的生活，我想逃，但是逃不掉。当然，我并没有指你。”苏炀的话明宇并不能完全理解，毕竟这种情况他还真是不能做到感同身受。

“唉……罢了，谢谢你，晚安。”苏炀最后叹气。

“嗯……晚安。”

……

第二天明宇醒来时，苏炀已经不见了，枕边只有一张精心裁剪的纸条，上面写着：“我爸给我预约了治郁的医生，我去看看了。”

明宇不禁松了口气，他也安心回到了自己租的屋子，这里确实还比较适合作为临时据点，但是如果是上班的话也许还差些意思，明宇在后续的信中告知了自己的父母新住宅的位置，今天晚上他们应该就能到达，明宇则趁这段时间将屋子好好收拾了一番。

“我是不是该贴点对联和福字什么的？”明宇沉思，这几日城内张灯结彩的氛围愈发浓重，自己也确实该干点什么了。去采购完一些装饰品后，明宇将它们都布置上，房间整洁，设备完善，到处都是一尘不染的样子，明宇看着自己的“杰作”，骄傲地抹了把汗，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自己父母来了。

明宇估摸着还有点时间，于是便再次前往苏炀家，门依旧是没锁的，只不过进入房间后，只看到苏炀躺在床上，看着桌上散落的药丸和一瓶廉价白酒，明宇的脑中炸开了嗡的一声，他想起了昨日宋凛的话。

他立刻反应过来，抱着苏炀便往外跑去，全然不顾一路上行人奇异的眼光。狂奔了好一会儿才赶到了宋凛的医馆。

“宋凛大夫！我朋友好像吃了些药还喝了酒。”明宇着急地说道。

“这方子你拿着，你先去耳房找人抓药。”宋凛吩咐完眼前来看诊的人后，这才招手示意明宇过来。

宋凛检查完呼吸，把完脉后神情并不算太凝重。

“还好你送来的早，快帮我把他搬进去。”宋凛说着，和明宇一块动手将他搬进了另一侧的房间。

“你就在外面等着吧。”宋凛冷静地说道。

“好……”这一番惊险下来明宇身上已经起了一层的冷汗。大概半个时辰后，宋凛才从那间屋子走出来。

“你的朋友已经没什么事了，之后可不能再发生这种事情了……”宋凛皱眉道。“让他的家人多加看管啊。”

“他的家人……”明宇有些迟疑，还是说出了他的家庭情况。

“就他现在这样，独处也是很危险的。”宋凛叹气。

“请问…苏炀在这边吗？”来者气喘吁吁。

“啊，对，请问你是？”明宇问到。

“我是他的朋友…岳。”

“嗯？我怎么没听他说过他有你这号朋友？”明宇打量地问。

“不知道他有没有给你讲过，他曾经有个对象……”

“你难道就是！”明宇瞪大双眼。

“正是。”他终于喘过气来。

“不过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怎么……”

“哎，分手了又不是不能做朋友，我还不是不放心他一个人……”

一番简短的交谈后，明宇才知道，他俩分手的原因正是因为苏炀的郁症，经常把岳折腾的很累，每天都神经紧绷地关注着他，最后岳受不了这般奔波才和苏炀提的分手，只做了朋友。

明宇听完沉默，“那你来是？……”

“来看看他。如果你有事要去忙的话，我可以照顾他一阵子。”岳也苦笑一番。

“好，我晚些再来。”

明宇回家后，迅速张罗起晚饭，长期在外的奔波也使他的厨艺有所长进，尽管不能算特别美味，但还是好吃的。

等爸妈一来，明宇高兴地将他们迎进门，一家人和睦地吃完饭后，谈天说地了一阵，都是对明宇的关怀与骄傲，在唠完家长里短后他的爸妈便结伴着出去遛弯了。

独自在家的明宇思来想去，也还是决定再去看看苏炀，希望在他朋友的看护下他能平平安安的……到了他家，只看见窗户透出的，里面慌乱的人影。明宇急忙赶进去，发现了手足无措的岳。

“怎么了？”明宇焦急问到。

“我…我把他看丢了……”岳说道，“我把他接回来后趴在他床前眯了会儿，醒了之后他人就不见了。”

“我们出去找找吧。”明宇提议，两人一拍即合，迅速出门满城找起人来。

“请问你有见过这样一个毛龙么？”

“请问……”

根据路人的线索，他们大致拼凑出了苏炀的行动路线，但是在最后一点，却完全中断了消息。明宇此刻着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和岳一起猜他下一步回去什么地方。

“你的那个朋友，我好像看他往城墙上去了。”

一转头，白昊、溟、墟無、凌浠都出现在了他身后。

“快走吧，晚点指不定就见不上了。”墟無发言后被白昊掌了一嘴。

几人匆匆在城墙上寻找了一圈后，终于在一处较为繁华的地方看到了苏炀，此时已经将近子时的一半。

“在那儿！”

苏炀听到声音，笑着轻轻叹了口气。

他踏上了城墙，嘴里无声说着四个字。

“不要！”明宇出声，快步向他跑去并伸出手试图拉住他。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苏炀借风踏空，几下便跃到了更高的地方，随即便如同一只折翼之鸟，从高空坠下。他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转瞬之间便去往了更远的地方。

“铛——铛——铛——铛……”钟声敲了整整十二下，坠地的咕咚声被淹没在了漫天的烟花噼啪声中，明宇的很奇怪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作用不到他身上，或许他想接住的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个已经执意要离去的灵魂，他的脸颊流下两行晶莹的泪。

“他最后在说什么？”

“唇语的话，是新年快乐。”

新春档 完

附图：时间.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