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伍·易面还乡

这里是大陆的西北方，平坦的原野在此慢慢抬升，逐渐变成高出周围一大截的覆雪高原，无数的河流自这里生出流下，从千沟万壑中涌向蔚蓝的远方。

灵晔就坐落在这样的地方，这是一座常年被冰雪光顾的城市，一年中即使是夏季这里的气候也相当清爽怡人。更别说秋季了，这个时候都灵晔的地面已经有不少雪的迹象了。

“啪叽，啪叽……”苍臣沿着雪泥混合的小路爬上高原，脚下的小路因为雪融化形成的水浸湿了泥土，再混合着没有融化的雪，形成了黑白相间的凌乱。但从路上杂乱的脚印看起来走这条路的人并不算少。

偶尔迎面撞上下高原的人时，苍臣也是习惯性地让道，暗潮的经历大概已经让他知道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些烦人的家伙能追他到天涯海角，而且估计这一波的追兵已经根据他从暗潮逃跑的踪迹追到这附近来了，只不过……苍臣低头看向路上的小水潭，此刻他的模样和声线就算是他的亲生父母来了也无法辨别了，想到这里他冷笑了一下。他已经能想象到，也许在某个夜晚，一群人点着火把来到一丛高野草的中央，这里的气味混杂，有着苍臣和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气息，离开的却只有那和苍臣“无关”的气息，他们或许会推测苍臣在这里与人恶斗，最终不敌那人被杀死，尽管没有血腥没有尸首，只有野草燃烧剩下的灰烬。并且苍臣原本的气味就此中断，他们肯定也不会想到，这另一个气味的主人也是苍臣。最后至于他们如何上报以及进行下一步布局，已经不会影响苍臣太多了。

爬上去的路异常漫长，途中他不禁会想起在暗潮的生活，虽然艰苦但自由，那里的人也很好，只不过这一切都……苍臣捏紧了拳头，好在自己回来的这一行正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上了高原离灵晔也还是有一大段的距离，并且在这高原上，沟壑如同无序的网格一般交错穿插，而通过他们的办法则是人们架设在上面的吊桥，灵晔当地还是会定期派人维修，以保证行人的安全。

按照最近的路线，他应该能在晚上抵达灵晔，心里正这样盘算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一队规模不小的赏金猎人正从他后面走来，经过苍臣时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站定将苍臣围了起来。

其中有几个人在苍臣身上嗅了嗅立刻到他们领队跟前嘀咕了几声，领队看苍臣的眼神中露出来一刹的惊喜，随即立刻被他掩盖了过去。只见他推开依然挡在他身前的人，径直向苍臣走来。

苍臣没想到这些人能这么快地追上来，更没想到他们也记录了当时的另一个气息。此刻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你很紧张？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来的吧？”领队冷笑着抬起苍臣的下巴，使其强制与他对视。

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后苍臣鼓起勇气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哦？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领队似乎想从他眼里找到破绽，但是苍臣此刻强迫自己眼睛死死盯住这人。

“不知道。”

“那为何，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你的气息？”领队冷哼，“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你杀的那人是个通缉犯，也是我们追杀的目标，你大可以详细和我们谈谈，聊聊他的尸首，我们也好分你一点赏金……”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爪。

“已经被我烧干净了。”苍臣咽了口唾沫，看起来对方是把他当成了杀掉“自己”的凶手。

“一点灰都不剩了？”

“剩的那些不就是骨灰和草灰吗？”

对方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垂眸思考片刻后抬头笑了起来。“好！我很欣赏你的胆识，如果有机会我会给你推荐给其他雇主。”

“来人，跟我回去把那骨灰取回去。”

“是。”

看着那行人远去的背影，苍臣终于松了口气，他扶着一旁的木桩，强撑着没腿软倒下去。好在他走的时候将打猎得来的猎物也带到了那块草窝，并且在离开时烧了一把火，将那些尸骨烧成灰之后才离开，这也为他现在的开脱提供了底气，而且就算他们现在拿那骨灰去验证，也只能检验出这确实是某种生物的骨灰。

休息片刻后，苍臣加快了前往灵晔的脚步，在这荒郊野岭行走太容易被发现了。在傍晚，苍臣终于赶到了灵晔城门前。

一切都还是这般熟悉，与自己出逃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的家并不在内城，而是外城数万零星散布的房屋之一。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家附近看看，尽管他对这个家并没有太多的情感。

走过熟悉的街道他来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院落外，院内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向里面看去，院内杂草丛生，也没有看到人生活的痕迹，难以想象在他出逃的这些年他的家经历了什么。环顾四周，四下无人，苍臣迈进院内，这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除了杂草还是杂草。大门没有上锁，苍臣稍微用力一推便将门打开，屋内空空如也，甚至比自己在暗潮的临时住所还要空荡，再跑去仓库，这里面除了一些断裂的木材也基本上什么都不剩，甚至老鼠都不愿意关顾。

出门，他立刻撞上了一位邻居，对方没有认出他，看到他从那屋子出来，便说道：“我没在这一带见过你，你是来找他们家要债的债主吧？那你可别费劲了，他们一家早就搬离这里了。当初因为他们那杀了人又逃跑的杂种儿子，导致他们招惹了一部分上面的人，更有扬言要他们赔偿的，这一家人卖光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没能还上，最后那俩夫妻为了还债，在矿下作业的时候因为坍塌死里面了，补发的赔偿金刚好够他们还债。树倒猢狲散，他们的子女在父母离世后纷纷离开这家，这处房产也一直卖不出去……就是不知道他们子女的哪个在外面又欠了钱，这些年一直有讨债的根据地址来到这个地方，但都是愤怒地离开了。”

说完那邻居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悲叹命运还是惋惜他们“不争气”的子女。

苍臣听完道了声谢，那邻居就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人在这里沉思。听到这些噩耗时，苍臣心里五味杂陈，尽管他知道他父母讨厌他以及区别对待他的原因，但他还是感觉这个结局来的太仓促了一些。1

苍臣甩甩头，又拍拍脸，最后再看了这个地方一眼，就头也不回地离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