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塘

“沈池……”

“沈池……快醒醒……”

谁？是谁？

“小池！”

沈池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抓住一个人伸向自己的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沈池，”被紧紧抓住手的谢庭梧坐在他身侧，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沈池眼睫轻颤，抬眸看他，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情绪渐渐平复，注意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啊……对不起，抓疼你了吧？”

说着，他就松开了手，但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压下，谢庭梧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不要……”

“什么？”

“不要因为不能回应我的心意，”像是恳求，也像是祈祷，他俯身，额头抵在沈池的肩头，“而去拒绝接受我的关心。”

“我愿意，”他的声音很低，听上去哑了几分，“求求你……”

沈池垂眼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抬起那只空着的手轻拍他的后背，嗓音沙哑，“对不起……”

谢庭梧的脑袋轻轻摇了摇，和自己做过的事和犯过的错比起来，他不过是不想面对讨厌的人，说了一句客气疏离的话，为什么要道歉呢？

气氛僵持了许久，最终以沈池一句“是我的错”结束，很难说是因为心软，还是因为像一缕轻烟一样消散在那个夏天的心绪，早已渗透在寸寸筋骨，让他轻易折服。

“要和我一起去公司吗？”

正刷着牙的沈池闻言一愣，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头出来，脸上显现一丝茫然，“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你不是给我打了电话吗？”谢庭梧坐在床边，低着眉眼，手无意识地去拨弄额前垂下的一缕碎发，“怕你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也……不太放心。”

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池不懂值得担心的点在哪，但看着他有些焦虑的表情，还是答应了。

“果然还是不该来吧。”

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已经不知道在来了之后的五个小时里被正对面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偷瞄了多少次的沈池这样想。

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在谢庭梧又一次看过来时，沈池麻了，算了，看就看了，掉不了肉。

对他发起视线攻击的谢某人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就这样在文件和拿着平板的沈池之间，来回移动目光。

诡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沈池终于受不住地把平板放到茶几上，走到他跟前，指节轻叩桌面，“吃什么？”

眼看着对方以极快速度到面前的谢庭梧眨了眨眼，半晌缓过神来，“你很饿吗？”

“嗯。”其实并不饿，但是再由着他看下去，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再次出现早上的情况。

谢庭梧想到早上的事，以为他是早上没吃饱，面上一闪而过懊恼的情绪，连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伸手牵住沈池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沈池挣了挣，没挣开，于是叫他，“谢庭梧。”

听见声音，他停下，回头对上那人的眼睛，一愣，半晌移开视线，“怎么了？”

“手。”简短的一个字，点明了问题所在，谢庭梧低头看见自己单方面抓着他的手，一瞬放开，语气紧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