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薄曦透过窗纱落进寝屋。
顾若心是被一阵头痛渴燥憋醒的。
高热褪去大半,身子依旧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发胀,昨夜凌乱破碎的噩梦还残留在脑海里,心口闷闷发酸。
她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额角,随即低头一怔。
身上穿的早已不是昨日的常服,而是一身宽松柔软的素色寝衣。
布料干净贴身,显然是有人特意替她换过。
昨夜零碎的记忆一点点回笼——大风吹窗、寒夜冻身、高烧昏睡、梦里哭着念奶奶……还有朦胧间,似乎有人坐在床前,静静守了她许久。
她心头火气直窜,一转头,果然看见床畔不远处,木轮素舆静静停着。
夜景轩一身墨色常服,身姿端正,侧脸清冷淡漠,一整夜未歇,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正安静等着她醒来。
“你终于醒了!”
顾若心脑子还带着病后的混沌,来不及细想,瞬间涌上满心羞恼与戒备。
他们只是表面夫妻、名义盟友!
他怎能趁她高烧昏睡、人事不省之际,私自碰她、替她换衣!
哪怕他是王爷,此事也逾矩太过!
顾若心脑子一热,完全没顾及他腿脚不便,想也没想,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
“啪——”
响声清亮,在安静的寝室内骤然炸开。
夜景轩整个人瞬间僵住,关心的话瞬间停住
。
他全然没料到醒来会是这样一出无妄之灾。“这女人怎么无缘无故打他?”
昨夜整夜守着她、替她关窗、替她掖被、压下满心怜惜反复告诫自己只尽义务,熬得身心俱疲,半分逾矩的念头都未曾有过。
结果一觉醒来,平白挨了一掌。
他偏过脸颊,白皙的耳廓瞬间泛红,清冷的眉眼猛地耷拉下来,眼底错愕、委屈、茫然层层叠叠堆起,瞬间化身一只被冤枉、被欺负、不知所措的委屈小狗。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又无辜,带着满满的不解:“……你打我做什么?”
顾若心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眼眶还带着刚醒的微红,又气又恼,声音发颤:“夜景轩!你这个混蛋,登徒子,伪君子!你怎能趁我昏睡,脱我衣裳?我们只是名义夫妻,你怎可如此无礼!”
夜景轩闻言,更是一头雾水,委屈得快要溢出来。
他昨夜全程只守在床外,连她衣角都未曾乱碰一下,何来换衣之说?
正要开口辩解,门外脚步声轻响,紫玲端着温水和早药快步进来,一进门就撞见这凝滞又惊悚的场面。
小姐坐于床上面色愠怒,王爷半边脸颊泛红,眼神委屈得可怜。
紫玲吓得心头一跳,连忙放下托盘上前,慌忙解释:“小姐!您误会王爷了!昨夜是奴婢进来给您换的寝衣!”
紫玲在门外候着,便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这才着急慌忙的进来。
顾若心猛地一怔。
紫玲急得连连摆手,赶忙补全原委:“昨夜您高热浑身发烫,汗湿了里衣,容易反复着凉。王爷只是守在您床前照看,怕您夜里高热惊厥、怕夜风灌窗,从头到尾都是奴婢伺候您更衣,王爷分毫未碰过您!”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顾若心脑中轰然一声,彻底空白。
原来……是她错了。
是她昏沉醒来,不问青红皂白,错怪了守她一整夜的人,还平白无故,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她僵硬转头,看向身侧的夜景轩。
他素来清冷矜贵、沉稳隐忍,何时受过这般无端委屈。此刻半边脸颊印着浅浅的红掌印,眉眼耷拉,眼神湿漉漉的,安静坐着,不恼不怒,只安安静静地委屈。
那模样,无辜又可怜,活脱脱一场天降无妄之灾。
顾若心瞬间脸颊滚烫,心慌又愧疚,手足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是她糊涂、是她莽撞、是她不问缘由,错怪良人。
他矜贵自持,从不会与人置气争吵,可心里那点酸涩委屈,早已堵得满满当当。
夜景轩垂落长睫,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神色淡淡的,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下一瞬,他抬手,指尖轻握轮椅推手。
无人搀扶,他就那样自己缓缓推着素舆,慢慢调转方向。
木轮碾过地面,发出轻轻的轱辘声,在死寂的屋内格外清晰。
紫玲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王爷委屈兮兮地自己推着轮椅走远,心里暗暗叹气:“完了,自家小姐这次,是真的把好不容易温柔一回的王爷给冤枉狠了。这场景让她看到了,他不会杀了她吧!吾命休矣!”
寝屋内只剩顾若心僵坐在床榻上,手心空空发烫,满心懊悔。
她真的……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