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他参加宫宴，酒泼四皇子

金秋宫宴，设于紫宸偏殿。

殿内鎏灯高挂，锦绣铺席，文武宗室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辰时刚至，殿外传来一阵轻稳木轮素舆碾地之声。

顾若心身着石青织金大袖衫，肩披霞帔，玉坠垂于胸前。

一身楚王妃命妇礼服，端庄娴雅，眸光清亮。神色从容淡然，双手稳推木轮素舆，载着夜景轩缓步踏入殿门。

夜景轩玄色亲王朝服加身，脊背依旧挺拔如松，唯独双腿无力垂落，静垂椅侧。

他面色淡白，眉眼覆着一层久病的倦淡，看似意气消沉、锋芒尽敛。

满堂喧嚣，骤然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二人身上，有惋惜、有窥探、有隐晦的讥讽，人人心知——昔日权倾朝野、威震边塞的战神楚王，已然残废废势，再无往日威慑。

御座区域并未见皇后身影，今日宫宴，是皇帝携宠妃兰妃同坐一侧，太后另设一座，居于御座旁的偏席。

顾若心缓缓推着木轮素舆行至御前，夜景轩微微挺直脊背。二人一同躬身行礼。

顾若心屈膝福身，声线清和：“臣妇叩见陛下，叩见太后。”

夜景轩倚在舆上，不便起身，只抬手按礼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臣夜景轩，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皇帝淡淡抬眸，目光落在夜景轩身上，带着几分关切：“免礼，听闻你一直在服药调理，身子可好些了？”

“劳皇兄挂念，尚在医治。”夜景轩从容应答。

太后捻着腕间佛珠，目光温和扫过二人，最后落在顾若心身上，缓缓开口：“楚王妃免礼。你费心照料景轩，辛苦了。”

兰妃立于御座侧边，面上维持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忌惮。

顾若心直起身，唇角噙着明媚得体的浅笑：“谢陛下，谢太后。夫妻本就该相互照拂，谈不上辛苦。”

夜景轩侧眸看了一眼身侧的顾若心，再抬眼望向御座，平静待命。

太子端坐御座侧首，见状立刻起身，面带虚伪温笑，快步上前，故作关切，字字句句却皆是刻意戳痛嘲讽：

“皇叔，许久不见，身子可好些了？”

他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得意与轻慢。

夜景轩抬眸，清冷眸光淡淡扫他，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几分久病的倦怠，却字字带刺、不卑不亢：

“有劳太子殿下挂心，本王，还死不了。”

一句话冷淡怼回，不领半分假意温情。

太子笑意微僵，转瞬又恢复温和假面，假意叹惋两句，转身归位，心底只觉夜景轩不过是落魄嘴硬，早已不足为惧。

宴席重启，众人碍于楚王旧势，不敢公然嘲弄，只敢私下窃语。

唯独四皇子夜珩，素来依附东宫，惯于谄媚逢迎、踩低捧高。

今日见楚王落魄残废、失了权势，正是他讨好太子、肆意张狂的最好时机。

酒过三巡，他屡屡举杯，话里带刺，句句揪着夜景轩残废双腿不放。

“皇叔昔日策马边关，何等威风，可惜天不假年，如今只能困于木椅之上，当真是可惜。这宫宴台阶繁多，王妃推着行走，怕是多有不便。”

“兵权在手又如何，身子垮了、双腿废了，终究是一场空。”

“往后朝堂边塞之事，皇叔怕是再也插不上手，只能安心静养、坐享富贵喽？”

这话明着体恤，实则句句戳在夜景轩腿疾的痛处。

句句刻薄，次次讥讽，毫不遮掩落井下石，极尽小人姿态。

殿内众人神色尴尬，无人敢出言阻拦。

谁都看得出，四皇子是刻意巴结太子，当众折辱失势的楚王。

夜景轩眸底冷光暗凝，却依旧懒于争辩，故作颓倦，垂眸不语，任由他聒噪。蠢货两个字他都说腻了。

他要示弱藏锋，便任由小丑跳梁。

可身侧的顾若心，眼底温柔早已敛尽。

她最讨厌的便是小人这般肆无忌惮、落井下石。夜景轩好歹给了他王妃的身份与荣光，盟友嘛，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顾若心端起案上一盏白玉美酒，起身移步，面带温婉笑意，看似恭敬欲要敬酒赔礼。

众人皆以为她要替夫君示弱圆场。

唯独下一瞬——

她手腕微晃，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似失手，实则精准无误，满满一盏烈酒，哗啦一声，尽数泼洒在四皇子衣襟之上。

锦缎华服瞬间浸透酒渍，狼狈不堪。

“哗啦——”

酒水淋漓落地，满堂瞬时死寂。

四皇子夜珩浑身一僵，随即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全然不顾皇家宴饮体面，厉声怒斥：

“你放肆！你故意的！”

他满脸通红，气急败坏，怒目圆睁，失态至极。

满殿目光尽数聚焦在二人身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若心眸光微敛，不慌不忙侧身一步，轻巧躲到木轮素舆之后，乖乖立在夜景轩身侧，藏在他宽厚的身影背后，姿态坦然又温顺。神色坦荡无辜，眉眼浅浅带笑，不慌不忙，轻声细语开口，字字诛心：“四殿下息怒。”

“臣妇本是诚心端酒，想要敬殿下一杯。”

“奈何方才殿下端坐喋喋不休，嘴中异味实在太重，浊气熏人，熏得臣妇手颤，一时拿捏不住酒杯，不慎失礼。”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一瞬。

顾若心微微歪头，语气纯良又认真，当众补了一句绝杀：

“不知殿下今日晨起，可是吃了大蒜未曾漱口？口舌秽气，实在熏人得很。”

“我……”四皇子当场噎得面色铁青，气结难言。

这话明着说口臭，实则骂他嘴巴肮脏、心地龌龊、落井下石、满口秽言。

殿内压抑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低低窃笑。

文武百官、宗室嫔妃，人人忍俊不禁。

四皇子攀附太子、仗势欺人、当众折辱废势亲王，本就格局狭隘、颜面尽失。

如今被楚王妃一句软话狠狠打脸，偏偏句句占理，让他有怒难发、有苦难言。

他又气又羞，浑身发抖：“顾若心你个毒妇，你是不是故意让本王出丑？”

方才始终神色淡漠、隐忍沉静的夜景轩，周身温度骤然冰封！

他缓缓抬眼，那双惯藏温柔的眸子，瞬间覆上翻涌的戾气与滔天怒意，沙场浴血的疯狠气场轰然炸开，压得整座大殿窒息凝重。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刺骨，带着雷霆震怒，字字掷地有声：“夜珩！谁准你直呼王妃名讳？！”

“尊卑不分，礼法尽失，目无皇叔，辱及亲眷！”

他微微倾身，久病苍白的指尖死死攥住轮椅扶手，骨节泛白，眼底是蛰伏多年的杀伐疯性：

“再敢对本王、对王妃出言不逊、放肆无礼——本王纵使身坐轮椅，也能废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一番怒斥，凌厉狂暴，气场慑人。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