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心眼底无半分退让,冷眸直视他震惊的眼眸,字字铿锵:“夜景轩,你听清楚!”
“你腿未废、根未断、命还在!你体内痹毒可解、经络可复、筋骨可愈!所有人都没放弃你,唯独你自己先当了逃兵!”
“你要死?可以。但别在我费尽心血为你寻生路的时候,自暴自弃、糟蹋性命!”
她不再跟他多费口舌,转头冷声道:“风林,取束带过来。”
风林僵在原地,迟疑不敢动。
“取来!”顾若心语气决绝。
风林不敢违抗,慌忙取来柔韧锦缎束带。
顾若心俯身,不顾他错愕死寂的目光,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抬手、束带缠绕,两只修长骨感的手腕,被她轻轻稳稳固定在床榻两侧。
束缚不紧,伤不到他,却彻底锁死了他所有挣扎余地。
夜景轩周身气场瞬间沉冷,抬眸,眸底带着亲王威仪与一丝错愕的愠怒,低喝:“顾若心,你放肆?!”
堂堂大靖楚王,朝堂无人敢置喙、三军无人敢违逆,竟被自家王妃绑了手,何等荒诞。
她眉眼淡淡,语气痞气又嚣张:“放肆?我放你五六七八九十勾圈凯!”
夜景轩:“???”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深邃眼眸彻底懵了,眉宇间的愠怒骤然卡住。
勾圈凯?何物?
朝堂典籍、百家诗书、天下方言,他尽数通晓,从未听过这般言语。
字字陌生,句句不解,完全跳出了他的认知体系。
她不解释,只把粥勺凑近他唇边,强势又温柔:“听不懂?听不懂就乖乖张嘴吃饭。”
夜景轩浑身虚软,几日未食,气力全无。他想挣、想反抗,可四肢绵软无力,所有挣扎皆是徒劳。
只能任由她动作强势、不容抗拒地将自己稳稳缚住。
他眸底翻涌复杂情绪,震惊、难堪、羞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
他征战半生,掌控十万兵权,从未有人敢缚他分毫。
今日,却被面前的这个胆大的女子,牢牢困于床榻。自从第一次见到他,他就觉得这个女子与世间女子不同,
顾若心再次舀起一旁微凉的粥,语气冷硬却带着极致的坚定:“从今日起,你不吃,我便喂你。你不喝,我便灌你。”
“夜景轩,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从今往后——由我不由你,轮不到你自己作死。”
锦缎束带牢牢缚住双臂,浑身酸软无力的夜景轩,被这极致的难堪与怒意攥住心神。
他从未如此狼狈不堪,受制于人,更从未被谁这般强硬管束。
脸颊的痛感尚未消散,心底的桀骜与不甘疯狂翻涌,漆黑眼眸沉沉死死盯着顾若心,声音嘶哑暴怒,带着王爷最后的威压:“来人!把她给本王赶出去!”
寝殿内外立着的丫鬟仆人尽数垂首,人人屏息噤声,无一人敢动。
一边是颓败暴怒、权倾朝野的王爷,一边是医术逆天、刚刚掌掴王爷、独掌他生机的王妃。
谁敢插手?谁敢驱赶王妃?
满殿死寂,无人应声。
这沉默,更是狠狠刺痛了夜景轩的自尊。
他喉间滚出冷戾的怒笑,声色冰冷刺骨:“本王是瘫了,不是死了,统统聋了?!”
“谁敢拒不遵令,扣除一月俸禄,罚银二两!”
二两银子,一月俸禄,是这些底层宫人大半的生计依仗。
众人身子齐齐一僵,眼中瞬间多了犹疑与动摇。方才死死按住的心思松动,几名宫人踌躇着抬步,打算上前遵从王爷的命令,将王妃请出殿外。
就在此时,顾若心眉眼冷冽,声音清亮强势,骤然开口,压过满殿躁动:
“紫玲。”
身侧侍女立刻躬身:“奴婢在。”
“去账房,从我的私账支取。”顾若心目光扫过殿中所有宫人侍卫,字字掷地有声,坦荡霸气。
“凡是愿意听从本王妃指令、即刻退出寝殿的人,本王妃自掏腰包,翻倍赏银!四两现银,即刻领取,绝不拖欠!”
话音落下,满堂俱震!
王爷罚二两,王妃赏四两。
一边是扣薪受罚,一边是白得银两。
孰轻孰重,人人心知肚明。
方才犹疑上前的宫人瞬间停住脚步,进退之间,再无半分迟疑。
顾若心眸光笃定,气场全开,再度冷声道:
“所有人,立刻退出寝殿,关门候命。无我传唤,不许一人踏入半步!”
再也无人顾及床上暴怒的楚王。
一众宫人侍卫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飞快躬身退了出去,殿门“砰”的一声紧闭,将所有外人隔绝在外。
偌大寝殿,最终只剩被缚床榻、气急败坏的夜景轩,与从容立在床前的顾若心。
夜景轩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恼、又屈辱,心底更是万般震动。
他执掌军纪、约束王府数十年,靠权威压人。
可她只用四两银子,便轻易破了他的命令,压服整座王府下人。
眼前的少女,明明身姿纤细、眉眼明媚,此刻却强势得无人可抵,将他所有的骄傲与暴怒,尽数稳稳压下。
顾若心端过温热米汤,俯身靠近床榻,眉眼褪去寒意,只剩坚定与执拗:
“王爷,你就别挣扎了,没人敢赶我走。”
“今日你乖乖进食服药,我便松了你的束缚。你若依旧执拗求死——我便绑你一日、喂你一日,绑你十日、喂你十日。”
“我既然敢救你,就敢管你。”
“乖,张嘴~来,我喂你。”
他死死抿紧嘴唇,偏头避开勺子。
顾若心也不恼,勺子轻轻抵在他唇角,笑意不减:“别闹。你若是绝食把身子拖垮,体内痹毒会疯长,那我之前耗费心血寻来的治法,就全都白费了。”
“我不吃。”夜景轩硬声道。
“不吃也得吃。”顾若心耐心哄着,“就一小口。你现在浑身无力,硬扛着,受苦的是你自己。”
他瞪着她,几番挣扎,四肢被束带捆着动弹不得,根本无处可躲。几番僵持,终究抵不过,只能不甘地缓缓张开嘴。
一勺温热米粥送入唇间。
顾若心眉眼一亮,继续舀起第二勺,依旧是那副轻松幽默的调子:“这才乖嘛,慢慢来。吃饱了,咱们才有力气治腿。”
夜景轩咽下粥,耳尖悄悄泛热。整个人一僵,刚刚压下去的羞窘瞬间卷了上来,眸底带着难以置信的憋屈:“顾若心!”
他好不容易端起的王爷威仪,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顾若心慢条斯理抬手,替他解开手腕的锦带,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肌肤,笑意浅浅,语气理直气壮:“本来就是王爷无端赌气,不关他们的事。”
“他们不敢拦我、不敢劝我,是守本分、懂规矩,凭什么受罚?”
她抬眸看向脸色铁青、又气又无奈的夜景轩,挑眉调侃:“怎么?殿下堂堂楚王,还跟几个下人计较这点月银?输格局、输气度,可不体面。”
夜景轩:“……”
他彻底没话说。
想摆王爷架子,被她一句话戳破幼稚;想生气,偏偏她句句在理、温柔又强势。
堂堂楚王,竟被人捆着手,像哄孩童一般喂饭。偏偏他全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她摆布。
他心中暗叹,这顾若心,力气大,胆子更大,软硬两手,他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院外偷偷观望的风林,早已憋笑憋到肩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