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保安亭外,张叔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为来往的车辆开门。张叔有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听说当年也在一中读高中。那时候父子俩每天早上同进校门,只不过一个去上课,一个去上班。几年后,张叔的儿子金榜题名,在周围人的称赞与羡慕中北上读大学。然后和大多数人一样:工作、结婚、生子,在他乡营建起自己的小家庭,便很少再回余城了。
张叔每日看着学生们进进出出,就像是回到了当年儿子还在余城的时光,所以他每每辞去他人介绍的工作,数年如一日的守着这份回忆。
张叔随意地坐在门外,向教学楼眺望,看见夜色中的一群男男女女拥着、笑着向校门走来。张叔眼皮一跳,心想:这是在学习还是在玩呢?
“诶,下次再约,下次再约啊!”
“啊对!那个夏班,我看你今天心情也不错,数学作业发我借鉴一下呗?”玩到尽兴后,作业就成了心头大患。几个和夏喆玩的好的男生趁夏喆情场得意,空手套作业。一听见抄作业,夏喆也不管得意不得意了,立马端起班长义正言辞的架子,冲着几个男生就是一顿思想教育。
闻声,我才想起自己的数学卷子好像还在教室。于是与身边众人挥手再见后,我一人折返向,小跑向小平房的方向。
“诶,学生,这么晚了还进学校呢?”张叔见我半只脚重新踏进校门,敲了敲腕上的表提醒说道。
“不好意思张叔,我回去拿个作业。”我摊了摊手,尴尬回应。
“哦这样,那注意安全。”张叔摆了摆手,示意我进去。
“好,谢谢张叔!”
张叔望着我一路小跑,直到看见我走到靠近小平房的学思路才放下心来。谁知一转身,就看见一个身量很高的男生不由分说的也要进校门。
“诶诶诶,学生,你怎么也要回校,你也忘带作业了?”
郁文俊顿了顿,平复因奔跑而起伏的胸口,低声道:“是张叔,麻烦了。”
作业当头,张叔不好再说什么,便无奈的摆了摆手,“诶,快去快去!”得到许可,郁文俊眉眼舒展开,道了声谢,便向小平房方向奔去。
“怎么回事,现在的学生怎么都忘带作业?”张叔望着郁文俊拔足而去的身影,暗自嘀咕。
夜色渐暗,乌云被一阵清风吹散,露出天边的一弯明月。张叔见时间不早,便收了凳子,提前收拾行装,准备换班。谁知还未等张叔放下凳子,保安亭外就想起一阵“叩叩”的敲门声。
张叔以为是换班的同事,笑着就要寒暄几句。一抬头,却看见门外站着个学生,他托了托眼镜,又指向校内。张叔面无表情的推开门,还没等男生开口,就问到:“你也没带作业对吧!”
···
小平房的走廊里只剩下微弱的照明灯,衬得这一通路更加深不可测。我摸着黑找到教室后门,轻轻推开。
“吱呀”教室的铁门发出轻微的响声。但由于周围过于静谧,这声响还是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月光透过窗户,给教室蒙上了一层银白的纱,显得比走廊更亮一些。教室后排的桌子随意的摆着,仿佛还留着少年打闹的温度。黑板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条作业,仿佛还能听到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
小平房后院的几棵树已经生长的很茂密了,在风吹下“沙沙”作响。摩挲着开关,灯亮时分,一切神秘的,幽静的都瞬间消散。
我绕过后排的桌子,朝桌肚里搜寻着数学卷子。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一阵声响!
“吱呀···”
闻声,一阵恐惧爬上我的脊梁骨,比与混混对上眼还要惊悚十倍百倍。捏着一沓厚厚的卷子,我颤抖着双手挡着自己的眼睛,脑海里却都是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人终有一死,早死晚死都一样!我迟疑着移开卷子,视野都是虚晃的。先是墨绿的门框,再是漆黑的走廊、走廊壁上挂着的照明灯,紧着着出现了一团黑发!看起来还挺柔顺···以及···
“郁文俊!”我猛的将卷子一拉,看见郁文俊一手扶着门,呆呆的望着我。
郁文俊推了推门,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当然吓到了!差点吓死!我慌张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四处瞟。“啊,也···也没有吧!对···对了,你怎么也回来了?”
郁文俊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半晌不语。随后,他忽然抬眸,慌张一扫而空,平添了些许坚毅。他指了指自己的桌子说道:“我回来找东西。”
“哦。”我拿了卷子,低落和紧张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起身向门外走去。从座位走到后门,不分给郁文俊一丝眼神,也不与他说些什么,但整个余光里都是他的身影。
“那我先走了。”鼓起勇气,在擦肩而过时,我仰头对上郁文俊漆黑深邃的双眸。后者则静静的站在门口,眼睫微颤,与那个晚上情不自禁的模样一般无二。难舍、恼怒、心痛、爱恋,一时间全部涌上我的心头,让人不由自主慢下脚步,让人难以再将爱意隐藏。诗词尚有“隔”与“不隔”之别,但此刻我的眼神之赤裸,怕是远超“不隔”,一反“雾里看花”的婉约。
贪婪而长久的注视,漫长而煎熬的不语,让人鼻头酸涩。
“万伊。”郁文俊眉眼温柔,呼唤着心心念念的名字。
我定在原地,红了眼眶:“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很早开始,就喜欢了。”
“你,你说什么?”
郁文俊走上前,几乎与我鼻尖相对,“上次你问我的,我现在回答了,我···”
微风拂过平房,郁文俊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在我紧紧贴上时,不由分说的袭来。
“你···”郁文俊张开双手,鼻尖贴上我的头发,轻轻地笑着。
“你想听我的看法吗?”我埋在温柔之中,再也不想抽身离去。
“我应该已经知道了。”郁文俊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人感到满腔笑意。
十七八岁的好感朦胧而牵动人心,十七八岁的爱情却脆弱而艰险重重。我不愿你撞上南墙,但犹豫和挣扎无法与本能对抗。如果注定碰壁,我愿为你承担所有痛苦。
郁文俊伸手探向墙角的开关,将教室的灯悉数关闭。“有点晚了,回家吧。”郁文俊亲了亲我的额头,温柔地说道。
闻声,我慢慢从他身上移开。望眼四周,教室里又恢复了银白的静谧。“你不找东西吗?”在黑夜中,郁文俊的眼神依旧明亮,我沉迷于这黑夜中的璀璨,无法自拔,笑着对“璀璨”本人说道。
郁文俊出声一笑,随即慢慢向我靠近,直到鼻尖点上鼻尖,他闭上双眼轻轻地说:“不用了,已经找到了。”
夜色漫漫,张叔百无聊赖的盯着手表,望向小平房的方向。齐书泽定在走廊上,看着郁文俊推开后门,看着教室从明亮到黑暗,最后只剩下透出后门亲密无间的人影。他笑着摇了摇头,笑自己空来一场,竹篮打水。念念不忘,却无回响。惊觉木已成舟,他便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教室里,郁文俊的拇指轻轻按上我的嘴唇,回味又不舍,“走吧。”
“好。”说罢,我在他的拇指上落下一吻,轻柔而克制,但足以表达我十分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