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一场没有彩排的现场直播。演成什么样都是自己担当。演好了,皆大欢喜。演坏了,也不可以叫停,不可以重来,换个场景,换副扮相,甚至换一个角色,换一个剧组,接着前面的线索,还得往下。

艺术家对荣誉的渴望与演员对掌声的渴望是一样的。每一次在人前表演都是低级的。

我想诗人需要修辞,就像厨师需要把肉做成红烧肉、水煮肉、梅菜肉、回锅肉而不是把它端出来让人生吃一样,是人类味觉多样性的天然需要。


食客一笑,左手托薄饼,右手捞鱼肉,碎糊糊的捞不起,皱皱眉再慢慢捞,捞满一兜,夹几片洋葱,一裹,就进了嘴。

第一次采到这么多新鲜的蘑菇,对一个远来的客人是一桩最快乐的事。你把鲜蘑菇在溪水里洗净,不要油,不要盐,光是白煮来吃就有一种特别鲜甜的滋味,如果你再加上一条野羊腿,那就又鲜甜又浓香。

一盆看上去清白嫩黄的肉皮白菜汤,就这样在我眼皮下神奇完成了。

我总能准确地在河滩的大石块缝隙里,找到石斑鱼,也总能在水草丰富的浅水区,捞到大大小小的玻璃虾。那些半透明的小指甲盖大小的虾子,经常被我们用油炸了之后,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吃,嚼在嘴里像是一把炒好的脆玉米,带着浓郁的河鲜香味。
这个房门口有个纸箱子,上面放了一捆葱。这捆葱外面裹着黄色的老皮,里面早就糠掉了,就如老了的茭白,至于它的味道,完全无法恭维;所以它就被放在这里,等着完全干掉、发霉,然后就可以被丢进垃圾堆。

一口灶,就这样把寒冷的清晨煮成热腾腾的粥,把多汗的正午烩成香浓的饭。

很多事情都没有原因,说不上为什么,就像天是蓝的、树是绿的,就像有些思念都写在夏夜晚风里,就像你突然很想吃糖醋排骨,就像你爱上一个人。你跌跌撞撞、懵懵懂懂,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神经病,但没办法。


女领位穿着粉红长旗袍,亮晃晃的假缎子造成她肉感的假象。她指点着菜单上的一只只招牌菜,连笑容都廉价起来。

快中秋了,月像银铸的饼,被谁掰去一半,会掉银芝麻的。昨晚,那偷饼的贼又掰了些饼补回来,还用手糊了糊,饼芯有手印子。

“当然是。全家福无论是哪一种做法,都是希望家人在一起,健康快乐,长久美满。做夫妻就像这煲浓汤,越到后来,味道越浓,掌握火候,拥有耐心。只是,有些人走不到那刻,熄了火,错失了品尝,落下了遗憾。煲这锅汤,细细撇去浮沫,清色的汤水慢慢熬成了干净简单的白色。像一段美丽姻缘最初和最后的色泽,不是吗?”
我缩回手,用餐刀削下一层雕塑般精美的奶油,涂在华夫饼上。它的表层有一个个方形的小孔,我尽量让每个小小凹处都填上奶油。烤出一层焦黄的饼一接触奶油便立刻发出折磨人的香气。奶油在迅速溶化,我却仍不慌着下刀。熬得滚热的枫树糖浆从容器里浇出一根棕色透明的线,线的一端坠入华夫饼的方形凹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