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26）

俞浅浅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确实生得很好，轮廓锋利，眉目深邃，可惜被烧得通红，又瘦得厉害，倒显出几分可怜来。

“齐旻，”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令人讨厌的地方是什么？”

齐旻转过头看她。

“你从来不管别人想要什么，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说，“你想要，就要得到，并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齐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你又说你爱我。”俞浅浅的声音低下去，“爱一个人，是这样的吗？”

齐旻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母妃死的时候，我方才四岁。从那之后，我被迫顶着一副残躯，苟延残喘地在仇人的府上蛰伏，直到今日。”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讲故事。

“教我读书的先生告诉我，我是太子遗孤，我身上流着皇室的血，我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他不教我什么是爱，只教我什么是恨。恨那些害死我父王母妃的人，恨那些想要我命的人，恨这世上所有对我不利之人。”

“后来我日渐长大，我学会了怎么杀人，怎么笼络人心，怎么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跪在我面前。可我偏偏没学会爱这种东西。那时的我以为，这种虚无缥缈之物，孤一辈子都不会”

他笑中的讽刺意味很浓。

“我学得很好。那些人果然都怕我，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可我还是不满足。我总觉得缺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缺的是什么。”

“直到那夜，你救了我。”

他看向俞浅浅，目光里有种奇异的亮光。

“你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做过什么、我会做什么，你只是看见一个快死的人，就伸手拉了一把，然后告诉我要‘活下去’。”

“从来没有人如此纯粹地对我说过这三个字。从来没有人。”

俞浅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齐旻收回目光，低下头。

“所以我只会用我知道的方式去对待你……把你关起来，让你跑不掉，让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我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你。”

“可你还是跑了。”

他苦笑了一下，“就像是一阵风经过了我身侧，我找不到你，抓不住你，甚至就算找到你，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换了这张脸，想让你看看，我也可以不是那个面目可憎的人。”

“我学吃糖醋鱼，学怎么跟小孩子说话，学怎么讨好你……”

“我做了很多我以前不会做的事，也学着不去做那些以前会做的事。”

“可你还是不信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浅浅，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你告诉我，我照着做。你要我跪下来，我就跪下来。你要我离你远远的，我就离你远远的。你只要说一句，我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