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跟上几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公子让他们查这个查那个,唯独没让查一件事——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刚才在雅间里,公子那反应,分明就是认定了。
暗卫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公子那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人家俞掌柜在临安开了五年酒楼,活得风生水起,儿子养得白白胖胖,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公子倒好,找了五年,辛辛苦苦换了张脸,千里迢迢追过来,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换了他,他也觉得憋屈。
但这话他不敢说。
他家公子这两年脾气越来越古怪,去年有个暗卫多嘴问了句“公子还找吗”,被罚去马厩住了半个月。
“公子。”另一个暗卫从街角闪出来,低声禀报,“俞掌柜已经歇下了。”
齐旻“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那暗卫跟上来,又道:“属下查过了,溢香楼这几年没什么麻烦。镇上的人似乎还有些惧怕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闲汉喝醉了酒,偶尔会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齐旻脚步一顿,转过脸来:“哪些人?”
暗卫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连忙道:“都是些泼皮,属下已经记下了名字。”
“去处理掉,还需要孤教你吗?”
暗卫领命。
月色渐渐朦胧,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齐旻回到另一处落脚的院子,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廊檐下挂着一盏灯,风吹得灯影乱晃,他站在光影里,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
“公子,天凉了。”随从端着茶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进屋歇着吧。”
齐旻接过茶没喝,端在手里,有些疑惑地问:“你说,她为什么要跑?”
随从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公子这几年问过他们很多类似的问题。
“她在哪?”
“找到了吗?”
“为什么找不到?”
“……”
唯独没问过“为什么跑”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属下……说不好。”随从硬着头皮答。
“她恨我。”齐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所以她才说宝儿的爹死了。”
随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齐旻抬手止住。
“不必劝。我知道。”
他把茶递给随从,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之前,丢下一句话:“明日去镇上转转。”
随从捧着茶站在廊下,叹了口气。
公子这是要从小孩下手了。
也是,俞掌柜那边油盐不进,也就只有那孩子是个突破口。
翌日清晨,天刚亮,齐旻就出了门。
临安镇不大。
齐旻没带随从,一个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齐旻在一家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老头,见他衣着不凡,连忙堆笑:“客官,来一个糖人?什么花样都有,兔子、老虎、孙悟空——”
“小孩子喜欢什么?”齐旻问。
摊主愣了一下,打量他一眼,估摸着是给家里孩子买的,便道:“那得看多大的孩子。五六岁的,喜欢老虎、大马,还有——”
“鱼。”齐旻忽然说。
摊主没听清:“什么?”
“糖醋鱼。”齐旻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算了,做个老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