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陵容,真能如她所愿,持心守正,在这波涛诡谲的深宫中,觅得一方安稳。
延禧宫东配殿。
安陵容独立于新居的轩窗之前。
窗外庭院开阔,月色如水银泻地。
这里果然比西偏殿敞亮许多,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清气。
烟雨和栖霞正指挥着小太监宫女们安置器物,悄无声息,井然有序。
安陵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棋子已经慢慢过了河界,有了更多辗转腾挪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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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居东配殿的风波,在皇后几句不痛不痒的“皇上体恤”中,算是揭过了。
安陵容依旧深居简出,晨昏定省从不缺席,对着高位妃嫔永远是一副恭顺怯懦的模样。
只是“慧贵人”的名号,终究是在六宫之中,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栖霞打探来的消息越发详尽:祺贵人近日越发得意,在景仁宫走动得更勤,言语间对碎玉轩的甄嬛也越发不客气,甚至暗讽沈眉庄协理六宫“不过是皇后娘娘慈悲,给个虚名”。
除此以外,甄嬛愈发得宠,于前些日子有了身孕,得封莞嫔。
一时之间,宫中的局势更乱了。
“小主,”烟雨将一份誊抄的纸笺递给安陵容,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从内务府一位老家在瓜尔佳氏封地的笔帖式那里探来的。祺贵人母家在当地……并不十分干净,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的旧事,并非没有。只是其父在京为官,手腕了得,压下去了。”
安陵容接过纸笺,就着烛光细看。
条条款款,时间地点人物,虽不十分确凿,但脉络清晰。
她指尖在“纵奴行凶,致死佃户之女”一行上轻轻划过。
“证据呢?”她问。
“苦主一家早已被逼离乡,不知所踪。但当年经手的乡老、县衙差役,或许还能找到。”烟雨道,“只是需要时间,且不能大张旗鼓。”
“不急。”安陵容将纸笺凑近烛火,看着火焰慢慢吞噬墨迹,“种子要深埋,时机到了,自会破土。”
“眼下,先让这把刀,自己卷了刃。”
她看向栖霞:“贞答应那边,如何了?”
栖霞会意,轻声道:“她近日常做噩梦,精神不济,前两日向皇后娘娘请安时,险些失仪。祺贵人……似乎嫌她累赘,已不大带她走动了。”
安陵容点点头。
离间之策已然见效,贞答应对祺贵人从依赖到疑惧,如今更是心生怨怼。
一个被逼到角落、又心怀怨恨的人……
“寻个机会,让贞答应‘偶然’得知,她父亲在翰林院近日被同僚排挤,似是因她不得圣心,连累家人在外也难抬头。”
安陵容语气平淡,“再让她知道,瓜尔佳氏在前朝,是如何打压异己的,包括……一些清流翰林。”
“是。”栖霞眼中光芒微闪。
“至于祺贵人自己……”
安陵容走到香案前,打开一个檀木匣,里面是各式香饼香丸,“她不是喜爱浓香艳色么?明日去给皇后请安,我便用这新制的‘海棠春睡’,味道甜暖,最是怡人。”
栖霞抿唇一笑:“小主这香,闻久了怕是容易心浮气躁,口不择言。”
安陵容合上匣子,“她本就骄横,皇后面前尚能收敛几分。若遇上些‘不顺心’的事,再闻着这让人心烦意乱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