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答应愕然抬头,对上安陵容清澈平静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她惯常看到的怜悯或轻视,只是一片温和的邀请。
她心中那点防备,在这目光下莫名松动了几分。
在这深宫之中,除了祺贵人……似乎许久无人这般温和地与她说话了。
“这……岂敢叨扰常在。”
贞答应声音细弱。
“何来叨扰。”安陵容微微一笑,伸手牵起她的手,“走吧,就当陪我说说话。”
贞答应的手冰凉,被安陵容温热的手握住,竟舍不得挣脱。
延禧宫西偏殿内,栖霞已备好了茶点。
红枣桂圆茶热气腾腾,甜香四溢。
贞答应捧着白瓷盏,小口啜饮,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紧绷的心神也松懈了些。
安陵容并不急着说话,只拈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慢慢吃着,偶尔抬眼看一眼贞答应,目光宁静。
殿内一时只闻茶盏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常在……”贞答应终于忍不住,放下茶盏,眼眶微微发红,“嫔妾……嫔妾是不是很没用?”
安陵容放下点心,拿起细棉帕子擦了擦手,才温声道:“妹妹何出此言?”
“家世寻常,容貌平平,性子也不讨喜……入宫这些时日,战战兢兢,却还是处处不妥。”
贞答应的眼泪滚落下来,“连内务府都敢轻慢……若非祺贵人姐姐仗义执言,嫔妾只怕……”
“妹妹错了。”
安陵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内务府轻慢,并非妹妹之过。这宫里,捧高踩低是常事。妹妹家世清贵,父兄皆是读书人,风骨凛然,比那些依仗家族权势横行之人,不知高贵多少。”
贞答应怔住,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安陵容递过自己的帕子:“妹妹擦擦泪。须知在这宫中,一时得意未必长久,谨守本心,方是立身之道。妹妹与祺贵人情谊深厚,是好事。只是……”她顿了顿,似有犹豫。
“只是什么?”贞答应下意识追问。
“只是妹妹也需多为自己思量。”安陵容眸光微敛,声音更低,“我听闻前日内务府之事,那被发落的太监私下抱怨,说是听了长春宫那边的闲话,才一时糊涂……妹妹细想,若此事为真,那人借齐妃娘娘名头行事,究竟是想为难妹妹,还是……项庄舞剑呢?”
贞答应脸色瞬间惨白。
长春宫……
齐妃……三阿哥……
祺贵人近日,似乎常往皇后宫中走动,言语间对三阿哥亦多有关切……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贞答应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安陵容适时地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语气带着安抚与一丝叹息:“妹妹别怕,许是那太监胡言乱语,也未可知。”
“只是这宫里人心叵测,妹妹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若无十足把握,有些事……有些人……还是远着些好。”
她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盏,不再多言。
贞答应呆坐原地,心乱如麻。
温言看似无意,实则犀利,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难平。
离开延禧宫时,暮色已起。
贞答应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春风吹拂,却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