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间,皇帝翻的是安陵容的牌子。
养心殿的寝宫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安陵容依旧扮演着那个柔顺恭谨的安答应,“侍寝”的过程与以往并无不同。
只是在“云雨初歇”之际,安陵容蜷缩在他身侧,眼中敛去了隐约的赤色。
轻轻拉了拉皇帝的寝衣袖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弧度。
皇帝低头看她,烛光下,她眼圈微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怎么了?”
皇帝的声音算不上多温柔,但也没有不耐。
安陵容抬起泪眼,声音细弱,带着颤音,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皇上……嫔妾……嫔妾有些害怕……”
“怕什么?”
皇帝微微蹙眉。
“嫔妾今日……听闻余答应她……她让病中的莞常在雪地里跪了好久……”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滴在皇帝的袖口,洇开一小团深色,“莞姐姐病着,身子那般弱……余答应她……她怎可如此……嫔妾听着,心里慌得很,若是……若是日后……”
“再者,菀常在都受其欺辱,嫔妾不过是小小答应……”
今日余莺儿敢让病中的莞常在跪她,明日是否就敢欺到其他嫔妃,甚至……更肆无忌惮呢?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并非不知后宫争斗,但如此明目张胆地折辱一位称病的宫嫔,还是让他心头火起。
尤其,余莺儿在他面前一向是娇怯温顺的模样,这与她背地里的行径反差太大。
他不免又想起了甄嬛那张酷似纯元的面庞。
“竟有此事?”
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
安陵容只是啜泣,不再多言。
次日,安陵容回到延禧宫,如同往常一样。
不过两三日功夫,圣旨传到了延禧宫。
“……晋安氏为常在,赐号‘慧’……”
“……”
待小太监退下,殿内只剩下主仆三人。
安陵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的细雪,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
这天夜里,宫里传来了消息,说那位余答应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打入了冷宫。
而甄嬛的“病”也总算是好全了,顺理成章地,皇帝翻了她的牌子。
余莺儿的死,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宫里的人似乎很快就忘了这个曾短暂得宠的答应,只在茶余饭后,偶尔提起,带着几分唏嘘。
而甄嬛虽是病好了,却依旧低调地很。
安陵容知道她心思细腻,余莺儿刚死,她必然更加谨慎,不愿多生事端。
她便也不多管,每日依旧过着看似一成不变的生活,请安,做做绣活,调香,偶尔“病”一下,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场合。
这日请安,景仁宫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皇后依旧端庄温和,华妃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对上抢了她宠爱的新人们,言语间更是夹枪带棒。
富察贵人仗着有孕,又有皇后明里暗里的扶持,倒也不甚惧怕,偶尔还敢顶撞两句。
夏冬春则一如既往地蠢笨,在一旁煽风点火,看得安陵容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