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垂下眼帘,指尖轻柔地落在娘娘的手背上,一触即收,“娘娘且放宽心,咱们有的是工夫跟她慢慢清算。”嗓音软糯,如微风拂过湖面,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次日天色微亮,胤禛唇角含笑,步履轻快地走出承乾宫。散了早朝之后,他却没回养心殿,而是直接命人传后妃们齐聚景仁宫。
“沈贵人,节俭本无错,但这宫里终究不是清汤寡淡的地方。”皇帝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沈眉庄时不过一瞬,而后便落在皇后身上,“皇后啊,皇家的脸面不能丢了。”
外头风裹着寒气钻进窗缝,他语气沉了几分,“眼看天儿越发冷了,为了省那点炭火让嫔妃们挨冻,成何体统?”表妹身子单薄,若真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这一席话犹如冰刃划过空气,狠狠甩在皇后与沈眉庄脸上,两人神色骤变,僵硬得连嘴角都控制不住。
“臣妾明白,定会重新斟酌各宫份例。”皇后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怒意,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细若蚊呐。
“表妹畏寒得很,便依上月旧例——每月十斤红罗炭,四十斤黑炭。其余贵人以上位份加五斤黑炭,妃位以上再添十斤。”胤禛手指随意叩着椅背,语调懒散得像是闲谈。
他口中的“表妹”,满座之中恐怕只有皇后和华妃几个老人心里有数。沈眉庄和新入宫的小主们则脸色煞白,心神难安,再也藏不住波澜。
“沈贵人,还是别插手了,若是皇后忙不过来,朕便让璟嫔和华妃一同协理六宫。”胤禛挑眉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刺耳。
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如同锋利的匕首直戳皇后心窝。这一年,华妃协理六宫已是跋扈至极,如今刚被压制住几分,又来了个璟嫔。她容貌胜过华妃,家世亦不输分毫。
眼下璟嫔正值盛宠,若再赋予她协理六宫之权,怕是要养出第二个骄纵蛮横、仗势欺人的主子。
“皇上,臣妾向来疏懒惯了,哪里懂这些繁琐的事?”书怡低眉浅笑,语气温柔似水。
“你倒是会推辞,朕不得找些事儿给你忙,免得闲出病来。”胤禛朗声一笑,神情惬意自在。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仿佛旁人都不存在,只顾着打趣。其余嫔妃既惊骇又忌惮,心中暗自揣测璟嫔到底如何得宠。
“好了,事情说完了,朕这就带璟嫔先走了。”言罢,胤禛起身牵起书怡的手,转身离开。
待众人散去,皇后独留沈眉庄在殿内。“沈贵人可知,为何皇上今日突然提起此事?”
沈眉庄默默摇头,眼中透着不解。
“你做事太决绝,只怕是惹恼了璟嫔,她必定去皇上面前告了状。否则昨日刚发份例,怎会今日就提?”皇后三言两语点破其中关节。
“这宫里,唯有皇恩才是靠山。你看璟嫔,同你一日入宫,初封便是嫔位,如今更是独占恩宠,怕是不久便有好消息传来。”皇后语调缓和,半真半假地规劝,试图激起沈眉庄争宠的心思。
果然不愧是皇后,短短几句话便让沈眉庄心头思绪翻涌。入宫所求为何?难道不是为了光耀家族?
可单凭她一人之力,想从璟嫔手里争宠,显然力不从心。
于是沈眉庄带着安陵容去找甄嬛商议对策。
“眉姐姐,陵容,你们俩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甄嬛扬声问,语调轻快中带着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