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站在路边的柳树影里,见她一步—步地走过来,抓着枝条的手索索发抖,抖得那枝条带动树叶,簌簌响如雨声。我赶紧松手,一下用左手将右手捉进口中,死死咬住一排手指。


真的很难想像地球上曾有的物种,有百分之九十九消失了,再看着说明旁边的插图,蛇缠在雷龙的脖子上,猴子在象牙上睡觉、青蛙栖息在恐龙头上……实在拥挤不堪,幸好物种会灭绝,生存才有了空间。
如果有人嫉妒你,优雅地保持距离,不要用挑衅的姿态;你看燕雀总是嫉恨老鹰,老鹰从不介意。


博物馆里最好的一点是一切东西带在原来的地方不动。谁也不挪移一下位置。哪怕去十万次,那个爱斯基摩人依旧刚捉到两条鱼;那些鸟依旧在往南飞;鹿依旧在水洞边喝水,它们的角依旧那么美丽,它们的腿依旧那么又细又好看;还有那个裸露着乳房的印第安女人依旧在织同一条毯子。谁也不会改变样儿。唯一变样的东西只有你自己。

那段岁月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候,他依赖她,喜欢跟着她,像个小尾巴一样。揪着她就不放手……她死之后,再也没有人对他怎么好。
说:向死而生。只有死亡的鼻尖才能让我们感受到生的紧迫。一旦死亡的阴影稍稍放下它的爪子,我们立刻恢复自己的败家子本性。娇纵、懒惰、懦弱,缩在自我的临时棚户里得过且过,偶尔遐想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个自我在勇敢奔跑,脚下的道路充满危险并因危险而瑰丽。


这次打篮球与上次打篮球,只要换了—个人,或只要球滚进水里去的样子不—样,我们就绝不可能把两次打篮球看成是—种重复的活动。即使觉得重复,也还是饶有兴味,就像—个小孩老对—种固定不变的游戏感兴趣一样。
如果牛爱自己的轭,而认为森林里的鹿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要怎么说它呢?如果老蛇蜕了皮,而说其他蛇赤身露体毫无羞耻,又怎么说它呢?对这些人我能说甚么呢?只能说他们站在阳光下,只是他们背对著太阳。他们只看到他们的影子,而他们的影子就是法律。

可叹息的是,大部分的人过日子就像狐狸追兔子,以致到了中年筋疲力竭就放弃自己的晚餐,纵使有些人追到了晚餐,也会觉得花那么大的代价才追到一只兔子而感到懊丧。修行者的态度应该不是狐狸追兔子,而是兔子逃命,只有投人全副身心,向前奔跃,否则一个不留神,就会丧命狐口了。


天地间极美的物事之中,往往含有极丑。孔雀羽毛华美,其胆却是剧毒,仙鹤丹顶殷红,何等好看,哪知却是最厉害的毒药。诸凡蛇豸昆虫,也都是越美的越具毒性。你那两只毒蜘蛛可不是美丽得很么?一个人相貌俊美有甚么好,要心地善良那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