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间,关于重返天启的六皇子在千金台宴请天启豪贵们的事情像纸片一样传遍了整座城池。
没拿到请帖的人不禁有些懊恼,这证明了在六皇子的心中,他们还不足以被邀请参与这场盛大的宴会。
而拿到请帖的人却也没有多少轻松,那张请帖只不过一张轻飘飘的纸,可是掂在手里,却感觉像是拿着一个千斤之重的秤砣。
“父亲,白王殿下不是传消息来了吗?让我们别去。”李柏松惑道。
“白王殿下的话最好是听,可也不能全听啊。”李若重揉了揉太阳穴,“那个时候你还小,不知道我们这位永安王,当时是多么的如日中天。”
“若不是当时皇帝陛下身子还健康,萧楚河又还年小,不然恐怕还真会提前立了储君。这样的人回来了,就算这几年白王和赤王谋划了不少,局势也可能会有改变。”
“那怎么说?”李柏松问道。
“这两天派些人,给我盯好了千金台、雪落山庄,明日做好准备。当然不去是最好,但是以这位皇子的习性,怕是要和我们斗法了。”李若重叹了口气,“就知道难为我们这些小人物啊。”
李柏松:户部尚书……小人物???
“就知道难为我们这些小人物啊。”京城第一盐商,黎青重重地将那张请帖甩在了桌上。
一手垄断了京城的贩盐产业,家底就算放在青州也能被称为大豪的黎青自称小人物,刚才那话传出去,怕是会让很多人气得冒烟。可他的语气,却是那么的诚恳,那么的发自内心。
身旁的管家,黎重,是京城有名的七大管家之一。在天启商界翻手云覆手雨的人物,自然了解这位主子此刻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道:“两方似乎都得罪不起,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黎青摇头,“不仅我不会去,陈老头、扈大娘、公孙家的臭小子,他们也不会去。”
“废话,明里暗里,合作了那么多年,斗了那么多年。难道我还不知道他们的脾气。既然赤王殿下的手书已经到了我这里,那么他们那里也少不了。这么多年,赚了多少,就有多少的把柄给拿走了。世上没有白来的买卖。”
黎青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黎重啊,这些年黎家壮大了那么多,也是时候付出一些代价了。”
上至皇亲,下至官商,一张请帖闹得天启不得安生,让人无奈之时感慨这样声势浩大的做派依旧是当年的永安王的作风。
此时的雪落山庄大概是天启城中唯一安宁地方。
尽管被告知明日他与司空千落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行,可雷无桀还是有些不自在,这是他第三次要见那么多让,虽然前两次都是迫不得已的情况。
雷无桀仔空荡的院子里兀自练剑,抬头忽然瞧见屋顶上的身影,当即笑了起来。
“师父!”
云畔拎着东西飞身而下,看着面前精气十足的小徒弟,欣慰地笑了一下,还伸手掐一把小徒弟脸颊几日不见长了许多的软肉。
雷无桀小跑跟着云畔进到凉亭内,不等他问,就瞧见云畔从食盒中拿出梅花肉、鸡腿、桂花糕和一些翠绿的小菜来,甚至还有两瓶酒。
“哇!这些都是给我带的吗?!”雷无桀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师父,都是他爱吃的!
“怕你不习惯天启的吃食,便给你带了些爱吃的。”云畔将一壶酒推到跟前,打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冒了出来。
雷无桀吃的狼吞虎咽,若是吃得急了便狠狠灌一口酒,畅快的笑几声。
“这酒是萧瑟让我特意带给你的。”云畔继续道:“他怕你明日宴会上放不开,吃不饱,让我今晚给你和千落开回小灶。”
“不过,来寻你前,瞧你师姐吃得不错,我也放心了。”
雷无桀不明白:“千落师姐自从来到天启,一直和叶姑娘待着,她回回吃得都很好啊。”
云畔意味不明地轻哂道:“你不懂,这是某个人想要圈住吃货的手段。”
“我还有事,这封信给萧瑟。”
云畔起身放下一封信,雷无桀也跟着起身焦急询问:“师父,过几日的宴会你真的会来吗?”
云畔回头看向已经不似雪月城中稚嫩的小徒弟,笑道:“会的,小徒儿。”
云畔走后,雷无桀正在吃糕点,嘴里喃喃道:“小徒儿……小徒儿……”
师父什么时候才能觉得他已经长大了呢?
……
千金台里原本摆着的赌桌都被撤走了,换上了精致的楠木桌。千金台上造了一个高高的架子,架子上似乎挂着什么,却被一块巨大的红布垂下盖住了,看不清其下具体藏着什么事物。
无数的小厮在场内步伐轻快地行走着,紧张地做最后的布置。
两侧站着几个人面若冰霜的护卫,带着金属狼首的面具,腰间的长刀拔出一半,亮出雪一般的光芒。
这场宴席将从傍晚,一直延续到夜半,天启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摆出如此盛大的宴席了。
这一天,天启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不同的人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
萧瑟和司空千落坐在正厅之中,屠二爷陪坐在一旁。但是众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按照天启城世家贵族傍晚开宴的规矩,在正式开宴前两个时辰,宾客们都会陆续而来,可是如今离开宴还剩下一个时辰,诺大的千金台里,却依然只坐着他们寥寥数人。
屠二爷喝了口茶,笑道:“客人们还真是好耐心呢。”
萧瑟冷着脸,没有说话。
一旁的雷无桀皱了皱眉,正想起身去门口看一眼,却被萧瑟伸手压了下来。萧瑟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急。”
千金台门口,一袭水蓝衣衫的司空千落和一身绿衫的叶若依正站在那里迎客。
可是站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一个客人赶到。司空千落有些焦急:“若依姐姐,真的会有人来吗?”
“会的,你看,有客人来了。”叶若依仰头道,“九爷。”
九九道以及他的那三位兄妹一同出现在了门口。
叶若依:“四位,今日你们可是最早到的了。”
九九道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不想这么早到,但是我得到了消息,说是一个时辰也没有客人临门。我们怕慢慢的消息传散开去,对宴会有所影响,所以就先赶来了。”
九九道几人进去后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个府上。
赤王府。
萧羽若有所思地敲着椅背:“三门十九府,揽月坊,天命斋?”
龙邪垂首说道:“都是天启城里下五路的一些门派,但是派众甚多,人缘很好。我们试图拉拢过很多次,但是都被委婉地拒绝了。之前我们怀疑他们已经被白王揽入麾下,可现在看来,应该是当年就和萧楚河交好了。”
“萧楚河向来如此,喜欢结交市井之徒。这三个门派的确看上去不上什么台面,但是不容小觑。”萧羽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但他们来了,却比不来更好。”
白王府。
凌邵翰听完了侍从说的千金台的情况后,笑了一下:“不错。”
“之前不是想让这场宴席无人参与,如今有人破了这层冰,而这些人,我们却控制不了,甚至不知道萧楚河结交了他们,怎么还会不错。”萧崇问道。
“无人参与是好,而独独这些人参与则是更好。他能结交这些人是他的本事,可若是他只能结交这些人,则证明了如今的这位皇子,能够号令的只是市井之徒。那么这些人,只能证明他的势弱,而不能为他带来半点威望!”
千金台。
天启四少坐了下来,他们的面色也有些尴尬。
排场实在太大了。
人实在太少了。
萧瑟轻轻地敲着面前的茶碗。一下,一下。直到他忽然停了下来。
门口响起一阵马嘶。
“来了。”萧瑟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终于来客人了。却是两路人马。
一人骑着一匹白色骏马,身着华美金衣,腰间挎着长刀,面容俊秀如天上皓月。
金衣兰月侯。
“宾客至!”千金台的侍从兴奋地高声报道,“监国大人,兰月侯爷到!”
“兰月侯?可真是大人物啊。”屠二爷幽幽地说道。
萧瑟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是自家亲戚。”
“参见侯爷。”千金台门口叶若依恭恭敬敬地对兰月侯行了一个礼。
兰月侯拍了拍腰间的长刀:“你父亲今日无法前来,本侯今日只能先来抢个彩头了。”
“可是宾客前来,都是要送礼的。侯爷两手空空,是要把腰间这柄好刀送给萧瑟吗?”叶若依开玩笑道。
“本侯岂是那么俗气的人,本侯带来的礼物,必须是今天最贵重的。”兰月侯转过身,望向那第二路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