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仙人

“等一下。”叶若依忽然走上前，望着那座越来越明显的仙山，微微皱眉，伸出右手，轻声道，“散去。”

只见面前的浓雾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座原本若隐若现的仙山忽然整个的消散了。

“是蜃景。”萧瑟淡淡地说道。

“古籍有载，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据说这是怪物蛟蜃吐气而成，若入了其中，就是入了蛟蜃的嘴中。”叶若依解释道。

雷无桀愣道：“这么邪乎？”

叶若依解释：“既是仙山，必定不会这么好寻。却也不必失望，蜃景有时候会重现出一些旧时场景，有时候则会提前展现出千里之外的场景。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信一点，不管是曾经有过，还是远在千里，三蛇岛之外的确还有岛的存在。”

唐莲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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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畔一直在睡着，梦里不知身是客，神思清明，蝉鸣流水声不绝于耳，一身素衣白裳，一声轻唤在身后响起。

“小云畔？”

云畔愣住一瞬，慢慢转身看向那红衣剑客，嘴唇嗫嚅着唤道：“小叶子？”

红衣剑客抱着剑笑道：“傻站着干什么，太阳落山还不回家？”

“回家？”

“对啊，姑苏城外我们一起安置的草庐，今日我还垦出一块菜地，有你和文君喜欢的菜。”红衣剑客冲云畔招招手，云畔抬脚走了过去。

二人并肩而行，夕阳西下，地上却只有一个人的影子，云畔一直走着走着……忽然身影模糊起来。

萧辞玉……醒醒…

辞玉…

云畔…

一道道不同声线的呼唤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云畔脚步停顿一瞬回头看去，目光空滞疑惑。

他好像忘了什么。

“小云畔，走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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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畔执挣命剑，剑指萧瑟众人，目光空洞，抬头看向萧瑟众人，声音冷然道：“既见仙人，还不下跪！”

说罢云畔伸出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千钧之势当头砸下，三个人瞬间被压在了地上，别说阻拦，根本就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莫衣站在云畔身侧未有动作，目光死死盯着叶若依。

第一次，所有人意识到诗仙的力量，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绝对的压制，云畔太过温和以至于所有人几乎忘了，诗仙云畔可是冠绝榜上的一甲！

莫衣走上前，一只手搭在云畔肩上，声音温柔似诱惑，“云畔，把那个女孩抢过来，这样我们和你的小叶子就能一起回家团圆。”

云畔走向叶若依，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最为重要的人互相残杀。

叶若依被迫抬头，对上云畔的目光心中大骇，只见那双原本满载笑意的双眸如今空洞呆滞，几道猩红血气闪过。

云畔入魔了！

“师父！”

雷无桀咬着牙想要站起来，火灼之术瞬间提升至业火境，他的目光已经被火燃得通红，身上的骨节咯咯作响，但他却真的站了起来。他上一次强行破境的时候，连路都无法站稳，可这一次，他目光坚决，强顶着那千钧之力一步一步冲着莫衣走过去。

莫衣微微皱眉：“强入逍遥天境？”

“去死吧！”雷无桀怒吼一声，纵身跃起，冲着莫衣一剑刺去，却被云畔闪身而来挡下。

瞬间，所有人身上的千钧之力消失，只是不待歇息所有人起身攻去。

“列阵！”萧瑟忽然怒吼一声。

雷无桀拔剑而出，司空千落挥枪跃起，叶若依双袖一挥，黑影缭绕！三个人同时跃出，绕着莫衣云畔站成了一圈。

“三才驱魔阵？”莫衣却并不惊讶，只是望着叶若依，“难怪你身上的气息，如此熟悉。你是黄龙山的弟子？你的身子应该不能修道才对。”

“你管能不能修！把师父还给我们！”雷无桀大喝道。

“正心！”叶若依先喊道。

接着雷无桀与司空千落先后出声。

“去魔！”

“星陨！”

随着他们的一声声怒吼，他们腰间的一块木牌悄然飘起，木牌之上隐隐有亮光照出。

“天师牌？”莫衣饶有趣味地看着那些木牌，“上面的气息似乎更熟悉了，是齐师兄吧，整座黄龙山，除了我和师父，也就只有齐师兄有这样的境界了。你是齐师兄的弟子？”

“出剑！”叶若依喝道。

雷无桀拔剑而出，一出手就是气势最盛的“平地一声雷”，司空千落也紧接着一枪砸下。在那天师令牌和三才驱魔阵的加持之下，他们的这合力一击，就连天境高手都不能小觑。

莫衣笑道：“我想你们大概理解错一件事了，之所以我二人能占一个‘仙’字，是因为凡尘间的武法对我们没有作用。”

话落，只见云畔抬剑轻挥下去阵法即破！

这一剑看似轻若柳絮，对于叶若依等人而言强悍至极，所有人被震开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雷无桀仰视稳如泰山的云畔，前所未有的感到了无力，因为至今为止云畔还未使出全部的实力。

“你到底……想做什么？”叶若依挣扎着问道。

莫衣右手一挥，只见远处无数块巨石腾飞而起，他右手一压，巨石瞬间变成粉末，从山腰一直铺到海岸边。他再用手一挥，只见无数的树木往上腾起，遍布整座仙山，高高低低，起伏不一。

叶若依瞪大了眼睛，只有她明白莫衣在做什么。

莫衣以天上星辰为准，将整座仙山制成了一张星图。

如此巨大的一张星图，莫衣想做什么？

莫衣转过身，望着直冲入云的那座山崖，他轻声对着叶若依说道：“你现在一定很好奇，我在做什么？”

莫衣看向云畔目光柔和些许，“云畔，该回家了。”

在叶若依的注视下，云畔站定在星盘的正中央，成为阵眼。

“你不能…不能这么做！他会死的！”叶若依从始至终未显露过惧意，此时的声嘶力竭是因为莫衣竟然想要云畔送死，星盘运转需要阵眼，而阵眼不论是什么活物，都会被抽离气运和一半的生机。

“你现在已自身难保，还管他人生死。”莫衣带着叶若依纵身一跃，站到了整座楼阁的制高点，他伸出右手，对着山崖快速舞动着，山崖之上同时显露出一些形状奇特的符篆。

“这，这是……”叶若依心中大惊，她终于知道了莫衣想做什么，但这只是一个传说，是一个禁忌，没有人真正做过，也没有人知道是否真的能够做到，“这是鬼门阵，你要引魂？”

莫衣转过身，望着那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仰天长呼道：“魂兮，归兮！”

云畔喃喃低语： “魂兮归兮！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兮。”

叶若依在一本古诗里看到过这首古词，是昔日楚国三闾大夫为逝去的楚王所作。相传那一日，楚王的魂魄真的回到了太庙之中，只是魂魄无所依，仍然瞬间消散。

而莫衣已具备载体，利用云畔故人之死诱他入魔，倘若清醒时发现自己误杀亲友，故人也无复生之望，只怕心神俱碎。

当真狠毒！

此时雷声怒吼，天上似乎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

莫衣站在楼阁之顶，沐浴在风雨之中，飘然真若仙人临世。

叶若依纤弱的身子在风雨中遭着击打，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萧瑟和司空千落依然被千钧之力压着，无法站起身来，望着眼前种种异象，内心大为震撼。当年在于阗国，萧瑟曾见身死的忘忧再度临世，可那只是残存于世的一缕执念，片刻之后就已消散，而莫衣要做的，却是重生早已死去的人。

闻所未闻。

“止！”却有一声长喝传来。

雷声息。

风声止。

只见远处一袭青衫飘了过来，一拳就将那一片星图毁去了一小片。

再一拳，将云畔打出星盘，青衫身形缥缈瞬行至云畔身后袭去，云畔早已预判般格挡，一剑刺空竟是障眼法。

“云畔，回来。”

莫衣将叶若依甩到了一边，控制云畔回到身侧，看向来者怒喝道：“百里东君！”

“莫先生。”百里东君稳稳地落在了一棵大树之上，语气仍然颇为恭敬。

“昔日我救你于危难，今日我助你酿成孟婆汤，你为何要来坏我好事？”莫衣怒道。

“莫先生，你已入魔，回头是岸。”百里东君轻叹了一口气，“昔人已逝，何必再牵连云畔。”

“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教我该做什么？”莫衣猛地一挥双袖，袖中有风雷隐动。

“可以，我不阻拦先生。只是这里的几位都是我雪月城的弟子，还有云畔，我要带走。”百里东君说道。

“别人可以。云畔和她不行。”莫衣说得自然是叶若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