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畔醒时瞧见司空千落的身影,当即转身再睡一会儿。
司空千落上前拉住云畔的袖子,往甲板走边解释:“阿爹已经将所有事情办妥了,担心你们所以让我赶过来,惊喜吗?”
云畔扫了眼小姑娘的装扮,细看几分微微一笑,鹅黄衣衫换成蓝色衣裙,淡雅飘逸的颜色衬得小姑娘有几分清丽秀雅。
“这身衣服,不是你的吧?”
司空千落回头,有几分讶异:“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畔轻笑,上前扳正小姑娘有些歪的发饰,“你不大穿这样的颜色,款式料子不是雪月城产的,你身上的烟罗纱我只在叶若依身上瞧见过。”
司空千落嘿嘿一笑,“是若依姐送我的,不过我穿着还正好。”
云畔一时语塞,惦记这么久了,可不是连衣服码行都摸清了。
“你如何被发现的?”
司空千落回忆——
云畔昏睡后,虽送走瑾威这个棘手的麻烦,但更麻烦的是暗河半路冒出的追杀。
与瑾威实力不相上下,暗河身法诡谲多变,唐莲一时不察替雷无桀挡了一剑,受了伤。
关键时刻,一直在船上潜伏的持枪武士动了,猛地抡起了长枪,朝暗河掷了过去,长枪撕裂了那片海风,枪首之处,如百鸟惊鸣!
枪为百兵之王,破暗河身法如鬼魅照日光。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枪法,还接了这一枪。”雷无桀愣了一下,心头升起熟悉感来。
交谈间,长枪竟已经击中小船,并且强横地斩成了碎片,将暗河打落海中。
几人联手逼退暗河的人。
那个穿着铠甲的武士正准备悄悄离开,却被唐莲轻声唤住:“都这样了,还跑什么跑,千落师妹?”
那武士刚迈开的腿就放了下来,她手一伸,将整个头盔都拿了下来,一头乌黑色的长发飘散而出,露出了一张秀美如画的脸庞,她吐了吐舌头:“我是奉了阿爹的命令来的。”
雷无桀凑到跟前,焦急询问道:“我阿姐如何了?”
司空千落收起枪来,想起来前看到的一幕:“雪月剑仙已无大碍,道剑仙英雄救美,赢得美人心,你是不知道二城主穿着嫁衣的模样,顾盼生辉,难以忘怀!”
唐莲三人愣住,面面相觑,其中当属雷无桀最为震惊,“我阿姐就这么把自己嫁了?!”
司空千落拍拍雷无桀的肩,宽慰道:“没事,也不算,我阿爹说三媒六聘没商量,不算嫁,应该算私奔!”
雷无桀仰头哀嚎。
任谁知道自家姐姐和一个不过三面之交的男人在一起,都会疯,而且他还打不过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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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好像给你们捅了个篓子。”司空千落有些心虚,带着云畔走到沐青风的船舱处,打眼一瞧,全都在。
沐春风煮了一壶茶,茶香在船舱里飘逸,他席地坐了下来,给面前的五人都倒了一杯茶:“来吧,我们坐下来聊一聊。”
“聊什么?”唐莲问道。
“你们一个姓唐,一个姓雷,一个姓司空,甚至还有人姓萧。这几个都是大名鼎鼎的姓。”沐春风放下了茶杯,“虽然大哥们都说我读书有点读傻了,但是我没有真傻。”
听到沐春风说完这句话后,三人心中都是一惊,看来他们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位看上去只是个富家公子的沐春风。雷无桀按住了剑柄:“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雪月城的三城主叫司空长风,用的也是一杆枪。司空这个姓不多,枪法能如此的就更少了。”沐春风喝了一口茶,望向司空千落,“所以我猜你是司空长风的女儿。天下皆知,司空长风有一个女儿,只是从未出过雪月城。”
司空千落点头:“是。”
沐春风又望向唐莲:“所以你是唐莲?不是什么唐莫何。”
唐莲也只能点头:“你说得没错。”
雷无桀先是一愣,后是一喜:“你知道我是谁了!”
“你就是落明轩!”沐春风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雷无桀整个人都呆住了,司空千落和唐莲饶是定力再好都忍不住狂笑起来,连一向清冷的萧瑟都有点憋不住了。
云畔清咳一声,有些尴尬的喝了口茶。
雷无桀先是尴尬,随后怒喝:“我才不是那赌棍,我是雷无桀!雷家堡的雷,我有两个师父,一个诗仙云畔,位列冠绝榜前三的人!还有一个是李寒衣,雪月城二城主,位列天下五大剑仙!”
沐清风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随后眼神却更亮了:“此话当真。”
一旁的云畔: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小子…若不是你气到他了,他也不会告诉你。”萧瑟给雷无桀倒满茶,将手缩回袖子。
“那这俩位……”沐春风又开始了自己的猜测。
“别猜了,我们兄弟二人虽然算是雪月城的弟子,但也没学过什么雪月城的武功,在江湖上更没有什么名号。以前是天启城一大户人家的公子,在躲避瑾威的途中,意外进了雪月城罢了。”萧瑟说道。
沐春风点头:“我大概能猜到你去雪月城干嘛。”
“这你也能猜到。”这次轮到萧瑟惊讶了。
沐春风清了清嗓子,放下了茶杯:“天下皆知,司空长风曾跟着药王辛百草学过医术,是天下一等一的名医。你找他是为了看病,但是他并没有医好你。因为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你们二人是一个将死之人!”
唐莲和雷无桀及司空千落在那一刻,整个身子也顺便绷紧,杀气陡现。
云畔抬手示意三人冷静一下,气氛才缓和几分。
沐春风却不看他们,只是望着萧瑟,平静地说道:“我自小研习医术,我应该没看错。你的身体此刻如风中残烛,已是末路,该是一直有什么吊着你的身体。”
随即又看了眼云畔,“至于你,如今看着面色不错,却已经是回光返照,大概再有不过十日,就真的没救了。”
雷无桀看着沐春风坚定的眼神,只能转头问萧瑟:“他说的……可是真的?”
虽然他们都知道如今兄弟俩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就连华锦都承认过自己并没有医好二人,继续下去很可能命不久矣,但是沐春风的那几句话对于他们来说,还是过于严重了。
先前见识过云畔病发时的唐莲面色阴沉得很。
但所谓将死之人,是有一个期限的。
“你活不过一个月了。”沐春风说出了这个期限。
随后沐春风扬言自己可以用医术为萧瑟抢回一个月,这样就有两月时间。
但对于云畔的病他是真没法子。
两个月是真的两个月,十日也真的只有十日。
在来这里之前,无论是唐莲,还是雷无桀,乃至于司空千落都有一个想法,若是此行没有找到海外仙山,那么就带着萧瑟回到天启,那里是太医府、钦天监,大不了先把这条命留下来。可是一个月,也就是说没有找到海外仙山,萧瑟将会死在这片茫茫大海之上。
可是这个想法在此刻作废。
云畔…萧辞玉要死了。
与众人的惊讶相比,云畔却显得很平静,他望向沐春风,语气平淡:“那又如何?”
沐春风又继续说道:“所以到了三蛇岛后,你们要借我的船出行,想必是要寻找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有能治好你们的人。”
“我劝你把所有的猜测都停在这里。”萧瑟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满是威胁。
“萧瑟,海上风云莫测,一个月,能不能到三蛇岛也是未知。你的身子能拖一段时间总归是好事。”
“那你呢,十日之后带着你的尸身去吗?”萧瑟目光如炬,又一次攥住云畔的手臂。
云畔这次没有推开没有拒绝,只是将手搭在萧瑟的手背上,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彼此温热的体温。
这一次,云畔说得却是——
“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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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临时,所有人守着甲板,身后的船舱处,沐春风正为萧瑟施针。
雷无桀一干人则守着云畔,云畔翘着一个两个眼睛全是半掉不掉的眼泪,心觉好笑,拿着锦帕挨个擦去泪珠。
“别哭了,再哭下去,不需要起风浪船都被你们淹了。”
司空长风噘着嘴,银月枪也不要了,死死攥住云畔一条胳膊,至于另一条是被雷无桀抱住。
“千落,你知道么,从前也有人和你一样这么抱着你阿爹,劝他活下去。”
“但是你阿爹却觉得自己就是那种该死在江湖上的人,遇到百里东君之前,你阿爹就是断了线的风筝,半死不活的飞着,没有人攥着他的线。”
“后来,遇到你阿娘,行事稳重许多,再后来有了你…小莲、寒衣、明轩,他的牵挂变得多了,很少再出城。”
“变得有些怕死。”
雷无桀知道他的师父想说什么,赶忙问道:“师父呢?师父牵挂的人是谁?”
“没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