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畔看着海边宽阔的风景,心里不自觉开阔许多。
抓起肩上一缕黑发,不知道唐莲用什么办法染黑他的头发,萧瑟硬说他这一头白发过于惹眼,怕生事才染黑,说得有理,便随三人去了。
只是唐莲没说穿,自打云畔昏迷到今早才醒,萧瑟瞧着那白发不顺眼,一张脸黑的欠了几百万两银子般。
云畔放下头发,心下微思,说来也奇怪,他这幅身子骨没死在路上就该谢天谢地,而今能下床观赏景色,莫不是那法器的缘故?
云畔有些奇怪的瞧一眼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的萧瑟,总不会是因为时候到了,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雷无桀呢?”云畔突然发觉少了点什么,耳边突然变得过于安静,原因少了个人。
萧瑟微微侧身,露出远处人群里乍眼的红色身影,围观的人群不知瞧见什么露出惊讶之色。
萧瑟道:“那小子去招募了。”
沐家青州的大商船,有行牒,要入深海寻药材,这几日在这里招募渔民,说一共要招整整六十人,此次出行要整整四个月,一开始大家都不愿意去。
但是负责招募的人说给二十两金子,那相当于普通渔户十多年的收入,而且先给金子再上船,渔民听了都疯了。
云畔瞧着大半青年男子围在那处,心里估摸一下,二十两金子…有钱。
萧瑟懒懒的道:“我叮嘱那傻小子,别闹出太大动静。”
确实没闹大,但也委实嚣张了些——谁家捕蛇用得上霹雳子?!
萧瑟话落,见云畔捂住耳朵,疑惑问道:“你做什么?”
下一秒…“砰——!”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萧瑟与唐莲肉眼可见身形一抖,齐齐看去,人群中显眼的雷无桀处冒着黑烟,招募处人人呛得厉害。
萧瑟眼皮不禁一跳,是他失算,忘了这个夯货还是个青春期的小子,管不住自己的年纪。
几句话有什么屁用!
唐莲清咳几声转移注意力:“不管怎么说,目的达成了,还是有进步的。”
云畔和萧瑟闻言,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唐莲:这么溺爱孩子,不要命了?
过程虽然不太顺利,但好在目的是达成了,三个人就这样被带着一路走上了甲板。
船上微风拂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萧瑟轻轻咳嗽了一声,云畔抬手轻轻拢紧这人的披风,低声细语嘱咐道:“海上风大,如非必要别出舱。”
说罢云畔继续走,萧瑟有些愣怔地摸过领子,微微勾唇,心中腹诽,嘴硬心软的毛病还是未改。
唐莲四处环顾了一圈,见那甲板周围站满了持刀的武士,那船舱之中更隐隐有一股强大的气息透露出来,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声道:“船上有高手。”
萧瑟摇了摇头:“沐家是青州首富,此次来的人既然能带着这艘价值连城的雪松长船,自然在家中地位不低,身边有高手护卫也是应当。”
云畔笑道:“此次出行乃是沐家第三子,虽说此子最为擅长乃是那经商之事,修为却也不低。和某位倒是有些共同话题,很向往江湖。”
说罢三人一齐看向面露惊叹的雷无桀,只见雷无桀嘴巴不自觉张大,一句“哇塞”未出口,就被萧瑟招呼了下脑后,“嘴巴别张那么大,搞得没上过海一样。”
第一次瞧见如此大船的雷无桀理直气壮的道:“我自小生在江南,见过最大的船也就是湖边的龙舟,你就不允许我感慨一下?””
唐莲轻轻咳嗽了一声:“有这傻小子做衬托也挺好的。”
三人一同进入了船舱。一走进去,三个人心中都微微一愣,连萧瑟都面露出几分惊讶。这里面,的确算得上是别有一番洞天。
地上铺着白虎皮裘,角落摆着香炉散去了那海边的鱼腥之气,四周摆满案台、书柜放着一排笔墨纸砚,像是什么微服寻访的大人物。三人目光定在中间的人上,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高个男子背身而立,旁边站着一个手持长枪,面覆铁甲的武士,乍看之下便觉气势不凡。
“三位少侠,幸会。”
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转过了身,一身华服在他身上有些松松垮垮,看起来很是不羁,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的带股温雅之气,倒让萧瑟三人心中防备都放下了些。
“各位好,我叫沐春风。”那男子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一本书,缓缓说道,“青州沐家第三子,途经此处,需要出远海取些药材,本来听闻这渔城之中有不少捕蛇好手,但这几日的结果却令我很是失望。三位的到来,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萧瑟不由挑眉瞥了眼云畔,倒真让这人说中了。
“我已开诚布公,说了自己的姓名和来历,但是三位,看着却不像这海边渔民,不知可否告知三位的名讳?”沐春风说话时人如其名,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和煦与舒缓。
“在下萧无心。”萧瑟点头答道。
云畔面色奇怪没忍住看向萧瑟,他十分想问问无心知道吗?
谁料耳边又响起雷无桀的声音。
“在下雷阵雨!”雷无桀紧跟着说道。
“在下唐十三少!”唐莲也胡口瞎诌。
云畔刚想开口,被萧瑟张嘴抢去话,“这位是萧无玉,我弟弟。”
云畔不再想搭理二人,行吧,凑活着,如果不是为了省力气,他想问这三人,你觉得对方不带脑子出门,这名字分别一听就很假。没看见那侍卫险些憋不住笑了。
这种巴掌扇在一摊烂泥上的无力感,已经许久不曾见到,谁曾想临了这一遭还能切身体会。
“唉,三位。”沐春风叹了口气,“就算是想要骗在下,这编名字上能不能用点心思?你看我的护卫都忍不住笑了。”
云畔笑着微微俯身以示歉意。
雷无桀心想自己闯荡江湖,从来都是光明磊落,见沐春风话语坦诚,顿时心中豪气一升:“在下雷无桀。”
萧瑟心想,我本来这就是假名啊,我干嘛再编个假名?顿时也坦然了:“在下萧瑟,家弟萧玉。”
唐莲微微顿了顿,说道:“在下唐莫何。”
话落,唐莲瞬间感受到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如钉子般锐利格外不自在。
唐莲也不心虚,耸了耸肩,心道:我又不像你们,说出来整个江湖没几个人知道。我可是雪月城大弟子,连续几年英雄宴拔了头筹,江湖上哪个没听过我的名字?
“都是好名字。”沐春风了然一笑,此番出行不想净遇到些江湖人,不过同眼前这四位心思狡猾的挺不常见,怕不是大有来头。
“不知诸位少侠为何会来这海边小城?”
“我们三人同在一个师门,我是师兄,年长他们几岁,此番奉师命带着二位师弟出来游历,也想看看那穹山之巅,沧海尽头。”唐莲答道,“所以此次来了这里,想借一艘船出海。”
萧瑟心里叹气,不禁感慨唐莲竟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该说不愧是百里东君的弟子吗?
“浮天沧海尽,入云穹山巅。兄台此话有诗家之气啊。”沐春风称赞道:
“只是要看那沧海尽头,这渔城里的小船怕是满足不了三位。我这有雪松长船一艘,要去那北离海域的尽头三蛇岛,三位正好可以同行。”
“哦?同行?”萧瑟微微一笑,“不是要为沐兄抓些蛇来赚船费吗?”
沐春风摇头道:“兄台此言差矣,我与三位一见如故,三位若是肯帮我这个忙,自然就帮,若是不肯,那么我沐家号称青州第一,拼的除了财富,自然还要有气度。不过多带三个人,三位上船便是。”
雷无桀听了,皱着脸悄悄拽住萧瑟袖子晃荡,低声道:“我怎么在哪儿听过这话?”
竟觉得有些熟到可怕的——不要脸???
萧瑟不由轻笑道:“这般模样,你竟也能想起无心?”
雷无桀面上了然,“一见如故”这种和碰瓷无差别的搭讪,大概真会像那不正经的和尚会说的话。
萧瑟使眼色,示意雷无桀继续说点什么。
“这么一说,就显得我们小气了。”雷无桀拍了拍胸脯,“沐兄你倒是说来,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三人套出点话来:
这沐青风自诩身子羸弱,是药罐子长大的,只是久病成良医,加之家中本就以药材生意为重,在药理上颇有一番研究。
家中大哥生了一种病,不好治,得一古籍知医治之法,有三位药引,分别是三条蛇的蛇胆:金线,银衣,以及铁琉璃。
所以此行不光为家里添几道珍贵药材,但更多的,更为家兄治病。
云畔轻咳两声。
唐莲当即明白,这寻药不假,治病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病——
“不知沐家兄长害得是什么病?”唐莲问道。
沐春风犹豫了一番,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殿后桃花漫天下,堂下何须了姻缘。锦帐风云难相会,枉复桃花滴露恩。”
云畔眼角一抽,将这种事说得这般风雅,不知作过多少解释才说得出这种诗。
雷无桀不解,只觉得这是好诗,萧瑟尴尬小声解释:“这个沐春风要配的,是一剂壮阳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