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初
颍初君不言,我亦知晓。几界素有积愤,早已互相怨怼。之前慑于天帝与五大帝君之威,尚不敢有所异动。如今,君的修为已臻极境,三界之中恐难逢敌手,想必族下已有蠢蠢欲动之心。
颍初的每一个字都照实了如今的仙魔之势,罗喉计都无言以对,沉吟少顷,只得道:
罗喉计都君此言,不虚!我妖魔族中确有不满天界傲慢霸道已久。
他长叹直言,并无隐瞒或顾左右而言他之意。如玉的面上少有晦色,如今却难掩忧虑。仰天长望,眉心的魔印更显深沉。
日前,一武林小门专猎玉狸内丹,遭玉狸一族愤而报复,因此争端误将瘟疫散于人界,致凡人几城覆灭。天界下来的神官与仙门联手,将玉狸灭族,无一幸免。
群妖激愤,沸反盈天,与天界爆发了激烈冲突。狸族请命于修罗王,联军出兵。修罗王震怒之下,派遣修罗六煞与天界战平,伤亡皆不在少数,一度僵持不下。
后天帝从中调停,两方各自收兵。看似战事已平,实则加剧了双方的仇视。即便此次能按下,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仙魔大战无可避免。
罗喉计都天界一向弹压妖魔之属,若非不周山倒,开辟了魔域,我修罗一族连栖身之所也成未知之数,心中如何能平?
罗喉计都只是大战一起,生灵涂炭,我亦不欲见此惨烈杀戮之事发生,自当尽力劝谏吾王与族人,与天界井水不犯河水。只我修罗一族爱憎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若天界再行蛮横之举,两界大战势必再难转圜。
自玉狸族一事之后,罗喉计都一度忧心颍初会因仙魔之别而与他断交。毕竟她的身份过于特殊,曾是天界尊奉的天地之主。若今后两界真的兵戎相见,更不知二人的交情可否跨越战事而不受影响?
颍初诸事自有因果缘法,若战事当真无可避免,也是天命难违。
罗喉计都君,可有对策?
颍初我的缘法是守着这莲台结界,三界之事,自有天帝坐镇,何须我来忧心!
罗喉计都若如此,君可会因仙魔之别而对吾有所隔阂?
罗喉计都生而顺遂,皆得所愿,少年修罗何等自信倨傲,何曾有过忐忑之态?而此时此问,言辞之间颇露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想心中所期盼的答案于他而言何其重要!
颍初眼帘微动,却未看他,忽地轻声一笑,道:
颍初苗歪了!
罗喉计都不明所以,低头一看,这才察觉方才因为心绪波动,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本就身量极高,此番举动,手中扶着的树苗自然不正。他一怔,心下不免有些赧然,连忙收回思虑,只眼神仍多次飘向那一心一意认真填土之人。
颍初君可知,莲台结界与我半数元神已融为一体,除了承天之帝,若非吾愿,任何人皆不得入。
春风过隙化春水,怡人之语动人心!
罗喉计都笑容恣意,说不出的熠熠生辉!
此生得如此知己,足矣!
颍初又歪了!
颍初大叹,煞风景之言将这一世安好煞得点滴不剩,相当不合时宜。
这少年郎确是将帅之才,日后领兵上阵恐难有人能撄其锋芒。故而植木栽树这等俗务,还是不沾为妙,免得她梅林的布局要尽毁于他手。
惨遭嫌弃的罗喉计都也不气馁,轻身一翻便上了梅树。玄袍带风,翻飞若舞。那姿容随性风雅,端的不俗!
玄衣少年斜倚在梅枝上,一手摄来一壶‘雪落千回’,饮酒颂诗。树下一抹素色窈窕的身影偶尔回望,与他相视而笑。
如此良辰美景,一眼可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