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有润玉在，二人总算不用兜圈子，在太虚幻境他们是元神状态，身躯还在那老虎的腹中。

金凌嫌弃地撇撇嘴，认定了虎腹又臭又脏，可当他们被润玉施法带出太虚幻境，见到自己的身躯时，周围却并非五脏六腑的血肉之壁，而是之前所见的漩涡色彩，奇幻瑰丽。

“师父，这老虎的体内为何是这副模样？”

润玉边走向二人身躯，边回答郗昭的问题：“吞吃你们的是神兽墟猲，其体内另成一界，不过祂堕了魔，才会如此凶残，再三攻击你们。”

“过来。”

郗昭听话地走过去，金凌紧随其后，只见润玉大手一挥，清寒灵力漂浮在二人元神的周围，手腕转动，朝身躯一指，元神归位。

顷刻，金凌率先睁开眼，见郗昭还没醒，于是起身对润玉稽首作揖：“多谢前辈！”

润玉不作声，只盯着他的面孔。

被看得直发毛的金凌不知所措，忽然见对面的人抬手指来，下意识仓惶后退。

谁知才退一步，身体就不听使唤地动弹不得，润玉的指尖就这么轻易点在他额间那颗丹砂上，旋即一片清凉的触感在额间蔓延，发懵的脑袋瞬间惊醒，下一秒铺天盖地的一些记忆涌入脑海。

金凌闭上眼，仔细辨认，那是一段十分久远的记忆，因为他看到了三岁的自己，以及另外一个比他小一些的男孩。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小叔叔和郗昭的师父……

他猛地睁开眼，惊叫出声：“是你！那时和小叔叔谈论事情的那个白衣叔叔竟然是你！”

“那个小男孩……”眼睛望向一旁还在昏迷的郗昭。

润玉清浅一笑，意味深长道：“这是你二人的缘分，也是你我的缘分，还记得那时我教你的口诀吗？”

金凌神情一滞，恍然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脑海里自动搜索那段记忆。

彼时尚且只有三岁的他贪玩溜进小叔叔的卧寝之处芳菲殿，没一会儿他小叔叔就带着人进来了，于是他就自以为隐蔽地躲在衣柜里。

他小叔叔金光瑶，如今的金氏宗主，世人尊崇的敛芳尊，仙门百家以之为首的仙督，那时候还只是他祖父最得用的儿子。

一袭荼白衣衫的润玉就这么进入金凌的视线，怀里抱着一个睡颜恬静的两岁孩童。

金凌看见他那个待人从来三分笑意的小叔叔，面色沉重地将孩童抱过去。

再后来，润玉径直走到衣柜前，抬手直接打开了柜门，将里面的他暴露出来，修长手指点触，冰凉的感觉沿着额头蔓延扩散。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今时今日，金凌终于想起那冰凉触感给他带来了什么。

是一段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口诀。

思及此处，他点点头。

“记得！”

“闭眼，试着在心里默念。”

润玉的声音如其名般温润，玉石碰撞而出的清冽之感，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叫人下意识地顺从。

金凌照做，可脑海里时不时闪现那孩童的面孔，以及那段记忆，因此心难以平静下来。

这时，肩上搭来一只手掌，熟悉的清凉触感自肩颈扩散至全身。

莫名的，脑海里杂乱闪动的画面尽数驱开，内心逐渐归于平静，同时丹田内一股温热气团滚滚流动，至四肢，入百骸，仿佛千丝万缕的金线汇入身体各处。

“拔剑。”

随着温润平缓的声音入耳，金凌猛地睁眼，拔剑朝前劈砍出一道深壑。

凄厉嘶吼响彻云霄，天地为之震荡。

同一时间的虎腹之外黑云压城，墟猲的嘶吼声绵延不绝，以至于义城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尚且对峙的魏无羡薛洋等人纷纷停下动作，惊骇之色浮于表面，尤其是见过墟猲的几个人，他们听出了那吼声源自于谁。

辨清吼声的来源，薛洋神色惊慌，立刻撇下众人朝夫子庙跑去。

蓝忘机提剑欲拦，却被魏无羡喊住。

“蓝湛！跟着他！”

于是，除了温宁和宋岚互相钳制，其余一群人纷纷往同一个方向跑。

他们并不知道，义城外正有个身着玄衣的少年信步走来，肩上停着一只十分乖顺的乌鸦，在少年距离城门寥寥几步远时，乌鸦展开双翅先行飞入城内。

夫子庙，当众人赶到时，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狰狞猛虎正要下口吞吃一名盲眼女孩，而这女孩就是他们之前所观察的那位。

跑在最前面的薛洋直接忽视了他们，直奔院中的棺椁，最终还是紧随而来的蓝湛出手击退猛虎，救下了盲眼女孩。

身后的小辈们见状纷纷拔出佩剑，蓝思追他们最先反应过来，跑去将女孩带至安全的地方。

女孩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声音，双手不断挥舞向前，神情急切，仿佛有什么于她重要的东西。

“她到底想说什么啊？”

“好像是那个棺椁……”

“姑娘你别急！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蓝思追心细如发，一猜即中，果然女孩渐渐平复下来，忐忑地与他们待在一起。

魏无羡看着这片混乱的场景，一时顾不上薛洋了，全神贯注盯住那只难缠的大家伙。

祂似乎受了重伤，被蓝湛一剑刺中左前蹄，晃晃悠悠站起身后又发出痛苦嘶吼。

忽然，薛洋目眦欲裂看向祂，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挥剑朝庞大的虎躯砍去，结果被一道强烈刺目的金光掀倒在地。

众人忍不住遮挡视线，金光很快弱化，魏无羡眯眼看见了两道模糊的人影，他们互相搀扶着从猛虎口中跌了出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是金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