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造福人类的种种文化业绩之缘起和付诸实现的神话,居 于特殊的、至关重要的地位;所谓文化业绩,即:火的取得,种 种技艺和农耕的倡始,特定的社会制度、婚姻制度、习俗和仪礼 之确立于世间。凡此种种,其实施通常归之于文化英雄(在古老 的神话中,欲将文化英雄的形象同图腾始祖的神幻形象加以区 分,并非易事;综观阶级社会早期种种神话体系,文化英雄形象 往往与神祇以及历史传说中英雄入物形象相浑融)。所谓享生兄弟 神话,亦属文化英雄神话(几乎可视为其变异)。在挛生兄弟神 话中,文化英雄形象似一分为二,即分为特质迥异的两挛生兄弟: 一为善良,一为邪恶;一造福于人,授人有益的技艺,另一则专 以为非作歹和恶作剧为能事。
就发达的农业民族中的神话而论,作为周而复始自然周期之 象征式再现的时序神话,居于至关重要的地位。有关死而复生之 神的农事神话,均见诸古代东方的神话传说,然而,诸如此类神 话的原初形态,早已萌生于原始狩猎经济的土壤(有关死而复生 之兽的神话,即属之)。于是,有关奥西里斯(古埃及)、阿多尼斯 (腓尼基)、阿提斯(小亚细亚)、狄奥尼索斯(色雷斯、希腊)等 的神话,相继呈现于世。
通观早期诸发展阶段,神话大多流于原始、短小、简陋,尚
① 《塔木德》(希伯来文Talmudh,意为“教学犹太教口传律法集,为该枚・ 仅亚于《圣经》的主要经典。详见本书第868页注⑧。一编译者 乏连贯的情节。嗣后,当阶级社会行将到来之时,较为繁复的神 话始渐形成3滥觞各异的神话形象和情节浑融交织;神话演化为 枝蔓丛生的叙事创作,并交相联结,从而形成所谓“系统气这样 一来,诉诸不同民族神话的比较研究,可推知:其一,世界不同 民族和不同地区往往流传有十分近似的神话;其二,神话所涉猎 的主题、题材极为广博,诸如天地的开辟、人之由来、文化业绩 的创始、社会制度的确立、生死的奥秘等等,均有述及,堪称 “包罗万象”(有关世界创造的根本问题,无不囊括其中)。现今呈 现于我们面前的神话,已不再是古人那种“幼稚的”故事之荟 萃,或此类故事所构成的体系。倘若对这一现象进行较为深入的 探讨,势必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即:何谓神话?对此加以阐释, 并非轻而易举。时至今日,当代研究者们对其实质和特征往往依 然各执一词,——这绝非偶然。宗教学家、民族志学家、哲学 家、文艺学家、语言学家、文化史家等,也从不同的角度对神话 有所探讨;他们的研究成果,通常相辅相成,互有补益。
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论,基于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原 则,将神话作为社会意识的一种形态加以探讨。马克思主义者研 究家对神话领域诸问题进行剖析,则是遵循历史主义原则,重在 神话的内蕴和思想等问题以及其世界观的基石。
神话创作,被视为人类文化史上至关重要的现象。追溯原始 社会,神话乃是认识世界的基本手段©神话是其萌生时期的世界 感知和世界观念的反映。早在远古时期,人们对周围世界即有所 思。神话是溯源最为古远的、与上古社会(特别是原始社会)相适 应的、原始人借以认识世界并对世界和自身加以阐释的一种方 式,是“通近人民的幻想用一种不自觉的艺术方式加工过的自然 和社会形式本身”①,是人类精神文化的始初形态。施之于自然界
① 卡・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中文版第Z 卷第113页。——编译者
或社会某~现象的任何具体的思考,最初无不系于该神话赖以萌 生和传承的民族所处具体的自然、经济和历史等条件以及社会发 展水平。不仅如此,某一民族的各种神话情节之为他民族所承 袭,似乎只是见诸下述机遇*即:被承袭的神话,由于作为负载 者的民族所处的具体生活条件和发展水平,已在该民族的生活和 世界观中居于被领悟的地位。然而,神话又是别具一格的、有关 人类所处自然现实和社会现实的幻想观念体系。看来,神话通常 赖以萌生的始因(即:原始入对宇宙的认识,为什么必然釆取神 话创作这样特殊的、诡异的形态),应索之于其所处文化一历史发 展水平的一般思维特征。
别具亠格的“神话”逻辑,其首要前提在于:原始人尚未将 自身与周围环境(自然的和社会的)分离开来,此其一;再则, 原始思维还没有同情感的、激奋一运动的范畴截然分开,尚具有 逻辑弥漫性和浑融性。凡此种种,势必导致对所处自然环境之 幼稚的人格化,进而导致呈现于神话的那种全面人格化,导致施 之于自然客体和文化(社会)客体的广泛“隐喻气人们将自身的 属性移植于自然客体,赋之以生命和情感。由于宇宙之力以及宇 宙的属性和成分呈现为具体可感的、有生命的形象,诡异的神话 幻想之作便应运而生。综观种种神话,宇宙往往被想象为有生命 的庞然大物,世界即为其躯体各部位所造;图腾祖先则被描述为 具有双重属性(即亦兽亦人)的灵体,其形貌可随意变化3疾病 被构想为吞噬灵魂的魔怪;膂力强被表现为多臂;视力好则被表 现为多目'如此等等。不仅如此,举凡神祇、精灵、英雄,无不 为纯属人间的家庭一氏族关系所维系。某些神话形象,乃是一定 神话体系种种特征的繁复杂冗、层次众多之渊薮。神话形象是 “隐喻"之有生命的、人格化的体现。所谓"隐喻的”形象,更 确切地说,象征的形象,是它所体现的对象之异相存在,——其 原因在于:形式即等同于内容,而非其比喻和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