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盗笔(二)

清末暮秋，龙虎山脚下山风萧瑟，层林染霜。清冷的秋风卷着满地枯叶，扫过僻静无人的山间小道，发出簌簌的细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叹息。乱世浮沉，山野寂寥，少有人烟，只剩风声与枯叶的私语，衬得四下愈发荒芜寂静。远处山峦如黛，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道观飞檐隐现于苍翠之间，却与这山脚的荒凉仿若两个世界。

张清欢晕倒在萧瑟的龙虎山下。她身上玄色劲装破损不堪，沾满古墓的灰石与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衣料撕裂处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额角伤口裂得狰狞，血丝顺着侧脸浅浅滑落，凝在苍白的面颊上，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脆弱。她的呼吸浅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会断在这萧瑟的秋风里。1

系统刚完成绑定，又带着张清欢跨越时空，如今尚且处于沉睡休整状态，只能护住她生机不散，再无多余力量替张清欢疗伤。那股微弱的暖流盘踞在她心脉深处，像一盏将熄未熄的孤灯，勉强维系着她摇摇欲坠的性命。可外伤仍在，血仍在流，若无人施救，这盏灯迟早要灭。

这时候，一位年轻道士从远处走来。

不过二十出岁模样，素白道袍纤尘不染，木簪束发，眉目清俊朗阔，少年意气扑面而来。他步伐轻快从容，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铜铃，行走间却不发一声，显然功力已臻化境，举重若轻。山风拂过，道袍翻飞，衬得他整个人如出尘之鹤，与这荒凉山野格格不入。

这道士正是年少尚未登顶、意气最盛的张之维。3

张之维，未来会是龙虎山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道号天通，正一派领袖，异人界十佬之一，异人界公认的一绝顶（一绝顶，两豪杰），异人战力天花板。他的师父是张静清（龙虎山六十四代天师），同门师弟是张怀义、田晋中。张之维天赋绝世，一年少无敌，眼里少有对手，但本性不坏，心怀悲悯。他曾在陆家寿宴一掌击溃陆瑾逆生三重，直接打崩陆瑾道心；十三四岁击败唐门高手李鼎。师父看出他太过顺遂，特意安排他下山入世修行，体会人间疾苦，磨去傲气。

张之维在外历练几年后，打算回山。他一路行来，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流民失所，见过太多人间惨事，心底那股少年傲气虽未全消，却到底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此刻他正想着回山后如何与师父交代这几年的见闻，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忽然，他脚步一顿。

山道旁枯草丛中，一抹玄色身影伏卧于地，几乎被落叶掩埋。张之维眉梢微挑，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只见张清欢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浑身伤痕累累，显然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他伸手探她脉搏，指腹下传来的跳动微弱飘忽，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浑身是严重的外伤与内腑震荡，明显是从极大的绝境中死里逃生。

张之维眉头微皱，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惊讶地察觉到，张清欢体内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护住她心脉，维持住她的生机，稳住她摇摇欲坠的性命。那力量温润而陌生，不似他见过的任何一门功法，倒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庇护，又像是某种外力强行注入的守护。

“有意思。”张之维低声自语，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乱世山野，孤身重伤，若是放任在此，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葬身野兽荒草。这荒山野岭，入夜后野兽出没，豺狼虎豹可不管你是何来历。张之维虽傲气十足，却心地善良，见人受伤，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张之维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尘不染的道袍，又看了看地上浑身血污的女子，嘴角微微一抽。

“师父说出世修行要体会人间疾苦……”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这倒好，直接给我送了个苦来。”

话虽如此，他却不再犹豫，俯身将张清欢打横抱起。张清欢的身体轻得惊人，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张之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展开，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

“既然撞上了，便算你命不该绝。”

他抱着张清欢，迈步踏上石阶。素白道袍被血污浸染，他却浑然不觉，步伐依旧轻快稳健。山风迎面吹来，吹动他鬓边碎发，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渐沉的暮色，却依旧明亮如星。少年道士抱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一步步走上龙虎山，身后是萧瑟秋风与满地枯叶，前方是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天师府。

他不知道这个女子从何而来，为何身受重伤，体内那股奇异力量又是从何而来。但他知道，既然遇上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至于其余的，等把人救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