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二

医院里，吴老狗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整整三日。段晓鹓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也许是灵泉水吊住了命，也许是他心底那份不肯就此离去的执念太过强烈，第七日清晨，吴老狗终于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段晓鹓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消瘦了一圈的脸庞。

“你醒了……”段晓鹓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眼泪却先一步砸了下来，“吴老狗，你要是敢死，我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揪回来。”

吴老狗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抬手替她擦泪，却使不上力气：“……不会了。舍不得你。”

几日之后，段父再次来到医院。这一次，他的眉宇间褪去了居高临下的冷傲，虽仍旧威严，却多了一丝为人父的沉重。

“吴老狗。”他站在病床前，声音低沉。

吴老狗挣扎着要起身，被段晓鹓按住。他只能抬眸，平静地迎上段父的目光。

“我只有一句话。”段父看着这个被自己手下开枪打中，却依旧不曾退让的年轻人，“你若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你若护不住她，我随时带她回家。”

吴老狗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他声音虽弱，却郑重无比：“段伯父放心。这条命，是晓鹓捡回来的。此后余生，都是她的。”

段父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走出病房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首道：“养好伤，再来段家说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段晓鹓终于忍不住，伏在吴老狗肩头哭出了声。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角亦有湿意。

此后岁月，两人正式走到了一起。段父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渐渐看清了吴老狗的为人。他见吴老狗既不贪图段家产业，也不借段家名头谋利，只一门心思守在段晓鹓身边，细致妥帖地护她周全。时日一久，段父心中那层隔阂，终究被这份真挚磨平了几分。

再后来，局势愈发紧张，抗日烽火燃遍华夏。段晓鹓毅然加入中共，投身情报工作。吴老狗也毫不犹豫地随她一同走上这条路。

段家虽是商贾之家，却深明大义。段父也为抗战输送药品、粮资，还有制作武器所需的东西。

彼时再无人提什么门第之别，国难当头，段父看吴老狗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沉默的认可。

抗战结束后，局势依旧波谲云诡。吴老狗与段晓鹓带着孩子远赴香港，段家产业转移到了这里，段父，段母和段晓鹓的两位兄长也都在这里定居。

吴老狗在隔世楼幻境中所见，成了现实。

吴老狗与段晓鹓育有三子。大儿子吴一穷，自小便对山川地貌痴迷不已，后来果然成了著名的地质学家，常年奔走于荒山野岭之间，乐此不疲。二儿子吴二白，心思活络，头脑精明，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终成一方富商。三儿子吴三省，性子最像吴老狗年轻时候，机敏果敢，好钻研古物，后来成了一名出色的考古学家，常年与泥土和遗迹打交道。

三子各有前程，吴老狗与段晓鹓也算心满意足。再后来，吴一穷之子吴邪出生，这个孩子自小便聪慧过人，对世间万物都怀着一份纯粹的好奇。大学时，吴邪读了建筑学，却在研究生阶段转向了文物保育专业，从此一头扎进古物与历史的海洋，从事着他真正热爱的文物保护工作。

岁月如流，吴老狗和段晓鹓的头发也渐渐染上了霜色。可他们始终守在一起，从杭州到上海，从上海到香港，从青丝到白头。那些年枪林弹雨里的生死相依，那些年暗夜潜伏时的彼此支撑，都化作暮年时分相视一笑里的万千言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