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二十四)

关于成亲的事，陆依萍和萧无衣拉锯了整整半个月，陆依萍也没松口嫁给他。4

不过萧无衣到是同三个孩子关系亲近很多，萧无衣亲自教导三个孩子读书习武。

萧无衣教伯宰布阵推演，用沙盘堆出山川地形，教他怎么用最少的人守住最窄的隘口；他教陆江来骑射，翻身上马揽着二儿子在寨外空地上跑了一圈又一圈，陆江来从最初的紧张攥鞍到后来咯咯笑着松开手；他对陆东君更是倾囊相授，亲自做靶子陪老三练剑，十次里有八次被东君的竹剑戳中肋下，却拍着肩膀夸"力道再稳三分就更好"。陆依萍看在眼里没有阻拦。她看出三个孩子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是渴望的，陆伯宰嘴上不说，可还是佩服萧无衣的，陆江来虽然满肚子弯弯绕，但跟着萧无衣学骑射时笑得比哪一回都真；陆东君最直白，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想要萧无衣教他功夫，陆依萍心想，让他们跟萧无衣亲近亲近也好，反正萧无衣有实战经验，教孩子没坏处。

至于她自己，系统发了任务要她给萧无衣调理身体，治好了，有丰富奖励，甚至有她想要的枪，为了奖励，她给萧无衣认认真真治起了病。半个月下来，萧无衣颅内的淤血散了大半，面色也红润了许多，旧伤调理得七七八八，整个人精神头比初见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萧无衣不满足于此。他除了亲近孩子，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磨陆依萍。今日在房门口堵她说"我托人从买了几匹好料子给你做新衣裳"，明日又给陆依萍亲自上树摘她爱上果子，陆依萍对萧无衣总是不耐烦的，她对他说得最多的就是"不要""不嫁""你做梦""药熬好了快喝别废话"。萧无衣被呛了半个月也不恼。

平静很多被一匹快马踏碎了。

北边官道上尘土飞扬，信使冲进县衙时满身泥垢，怀里护着一封封着北府军急件朱漆火印的军报。萧无衣拆开看了两行，眉心便拧成了结。陆依萍正巧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见他面色陡变，把碗搁在桌上："怎么了？"

"北秦派人议和。"萧无衣折好信纸，再抬头时眼底那些懒散的笑意全散了，换上了一种办正事才有的锐利沉定，"九丈原一战他们元气大伤，递了国书愿意停战，派鹰王穆连余为使臣入京。皇帝急召我回去主持议和事宜，不得有误。"

陆依萍没有留他。她甚至没有说"路上小心"这类客套话，只是把药碗往前推了推："先把药喝了，喝完该走就走。"

萧无衣端起碗一仰脖灌了下去，苦得眉心打了个结。他放下碗起身，定定看了她两息，开口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偃月我留下，再留二百北府精锐听你调遣。你之前盘算的那条滇藏通道，让偃月带兵帮你拿下来。"

陆依萍微微一怔："你把兵留给我，自己回京述职，不怕朝廷追责你私调军力？”

"二百人名义上是剿匪伤退，交到你手里就是你的护卫。你大行首在丽江养二百个护卫天经地义，朝廷的手伸不到这里。"萧无衣说得轻描淡写，"通道打下来之后，你想屯兵设栈都由你。只一条——"

他忽然凑近半步，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郑重的语气："等我处理完京城的事，回来找你。那时候你最好把嫁不嫁我的事想清楚了。"

陆依萍被他忽然贴近的气息弄得往后仰了仰，偏开视线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先把命保住再说。京里那潭水深得很，别一头扎进去淹死了，到时候我连给你收尸都嫌麻烦。"

萧无衣被她气笑了，退开半步整了整衣领："放心，我命硬，淹不死。"

萧无衣转身往外走，院子里三个孩子正在阿铁的看护下扎堆玩掷沙包的游戏。萧无衣在廊下站定，盯着那三张小脸看了许久，陆东君先发现了他，扔了沙包跑过来拽他的衣角，陆伯宰和陆江来落后两步也围了上来。萧无衣蹲下来把三个小家伙拢在跟前，嗓音放得又轻又软："爹爹要离开一阵子，回京城办些事。你们三个好好听娘的话，别淘气。"

陆东君嘴一瘪："你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萧无衣伸手揉了陆揉东君的头顶，又拍了拍陆伯宰的肩膀，"你是大哥，要照顾好弟弟和娘亲。"

陆伯宰挺了挺小胸脯，用力点了下头。陆江来揪着他的袖口问："那你回来还教我们骑马吗？"

"当然教，回来给你们一人配一匹小马。"

三小只这才满意了，挨个松开手退开半步，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无衣临走时，从怀里摸出一卷牛皮纸地图塞进陆依萍手里，道：“这是滇藏线地图，你拿着，能用得上。”说完，萧无衣转身上了马。马蹄声响了一阵，渐渐远了。陆依萍站在院门口目送那队人马消失在暮色里，低头展开手里那卷地图，这是是滇藏通道的详细地形图，上面每一条山路、每一处峡谷都被人用朱笔细细勾了线，标注了最易突破的隘口、最适合扎营的地势、水源分布和周边部落的势力范围。笔迹工整老辣，每一条标注都精准得像是拿脚步量过的一样。

陆依萍盯着那些朱线看了许久，指腹轻轻摩挲过地图的边角，然后把图卷起来收进袖中。

陆依萍转身回屋时经过院子，陆东君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沙包一个一个捡回来。她弯腰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陆东君仰起脸问："娘，爹还会回来吧？"

陆依萍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