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带着张海侠挪了下位置,好在张枕溪让系统定位了两人的位置,才寻到人。
她绕到最后一道断崖,低头避过一丛横生的鹿角珊瑚,浅洞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洞口朝东偏南,日光直直照进去,把里面的岩壁照得透亮。她慢慢接近,在距离洞口十来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先没露头,而是从水底下悄悄观察。
洞口坐了一个人,张海楼。他背对着海面坐在洞口边缘那块平石上,衬衫晾在一旁的石头上,光着上半身,左臂缠的纱布换过了,是他自己换的,他微微弓着背,正在啃什么东西。张枕溪从水底透过折射的光线看了一会儿,辨认出来是螃蟹壳,很小的那种,他啃得仔细,把每一丝肉都剔出来嚼了。
他自己找了吃的。
张枕溪心里那点内疚更重了,她忘给吃得了,让人饿到自己去捉螃蟹吃。
她深吸一口气,从水面上冒了出来。网兜先出水,竹筒碰撞着响了几声,然后是她湿漉漉的脑袋,银白的尾巴在水面下一闪。
"喂,"张枕溪喊了一声,声音在海风里略略被拉长,"我带了吃的东西和水。"
张海楼转过头来,嘴里还叼着半只螃蟹钳子。他看见她,顿了一下,把钳子从嘴里拿出来。神色很是微妙。
张枕溪没等他回应。她游到洞口近处,把网兜从水里提起来搁在平石的边缘,网底还在滴着海水。她一样一样往外拿:四筒净水排在石面上,六块油纸包的营养饼垒成一小摞,一罐蜂蜜塞进缝隙里。
"昨天忘了,"张枕溪语气尽量自然,但尾音还是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点心虚,"走得急。今天补上。"
张海楼低头看着面前这些东西,竹筒、油纸、陶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和这片礁石上的一切格格不入。他沉默了两秒,走过去,然后伸手拿起一筒净水,拔开塞子闻了闻清水,没有异味,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张海楼看向张枕溪道:"谢谢。"
两个字,比昨晚多了一点温度。张枕溪浮在水面上看着他灌水的样子,尾巴在底下轻轻摇了摇,没说话。
张海楼喝了些水,就把那个塞子重新堵上,站起身往浅洞里走。他赤着脚踩在礁石上,脚底下有些碎贝壳和砂砾,但他走得很稳,左臂的绷带随着动作松散了一下,他也没管。张枕溪从水面上探着身子往里看,见他走到张海侠身边蹲下去,把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张海侠眼皮闭着,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发干。张海楼用手试了试他的额温,张海楼拔开那罐蜂蜜的蜡封,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张海侠的嘴唇上。蜂蜜在日光下呈透亮的琥珀色,沾上干裂的唇纹就慢慢渗进去了。张海侠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喉结动了动。张海楼又把一筒净水凑到他嘴边,用手托着他后颈让他微微仰头,一点一点把水送进去。他喂得很慢,每喂两口就停一停,等张海侠咽下去了再继续。小半筒水喂下去,张海侠的呼吸声比之前沉了些,眉间那道紧蹙的纹路松开了一些。
张海楼把他轻轻放回地上,替他拢了拢身上盖着的那件衬衫,这才转身走回洞口。
他坐下来,坐姿比刚才松懈了不少。先拆了一包营养饼,油纸揭开,里面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米白色饼块,散发着干燥谷物的气味。他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张枕溪就浮在三尺外的水面上,撑着石沿看他把一整块饼三两口吞下去,又拆了第二块。这次他吃得不那么急了,掰成小块往嘴里送,间或喝一口水。
张枕溪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泡在水里等着。阳光晒在她露在水面的肩背上,暖洋洋的,和海水的凉意交叠出奇怪的触感。她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整张脸来,日光把她浅色的瞳仁照得几乎透明。
张海楼吃完第二块饼,把手上的碎渣拍干净,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整个人往后靠在岩壁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张枕溪脸上,带着一种认真打量过后的审慎。
“你是人鱼吗?”
他问得直接。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子,就是想知道答案。
张枕溪眨了一下眼。她料到他迟早会问的,但没料到这么快,还这么直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水面上的身体,腰线以下浸在海水里,水面上飘着几缕散开的银白色鳞片光泽,尾巴的轮廓在水下清清楚楚摆着,藏都藏不住。
“很明显吧,”张枕溪声音里有种淡淡的无奈,“都长这样了。”
她说着把尾巴从水里抬了一下,尾鳍破水而出,带起一串水珠,在日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银白的鳞片排列细密,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尾尖,每一片都微微泛着珠光的质地,像月光和海浪揉在一起凝成的。张海楼的视线在那条尾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回到她脸上。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嫌恶,甚至没有太多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了大半的事。
“你为什么帮我们?”张海楼问道,“你提醒我和虾仔有危险,又救我们,送了药,现在又送吃的。你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