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颜把身子往叶限那边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清楚楚的:"睿昌王要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萧游替他联络流寇、运送兵器,做了好多年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一旦动手,必然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目标很明确,直取京城,杀了皇帝和太子,只要皇位上没了人,他就能趁乱登基。可他赢不了。"
叶限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赢不了?"
"朝廷的兵力十倍于睿昌王,粮草、铠甲、马匹,处处碾压他,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出其不意、一击即中。要不然他为什么要跟萧游这样的乱党勾结?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运兵器?堂堂亲王要是真打得过朝廷,早明刀明枪地干了。他心虚,他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
叶限慢慢靠回引枕上,他没有反驳,因为稚颜说的每一条他都明白。睿昌王看着闹得欢,可底子虚得很,这些年全靠暗地里积攒的人马和兵器撑着,明面上连封地地方军都不敢公然拉拢,真要硬碰硬跟朝廷军队正面对阵,他撑不过两个月。
"所以睿昌王反了,朝廷镇压,他必败。"稚颜继续道,"那这中间最关键的是什么?就是睿昌王动手的那一刻。他想要一击即中,趁朝廷反应不过来先杀了皇帝和太子。那咱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他前半段成,后半段不成。"
叶限的叩指停住了。他看着她,目光慢慢沉下去。
"让他杀了皇帝,"稚颜的声音压得极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但让他杀不了太子。皇帝一死,太子登基,睿昌王就成了弑君的逆贼。到时候你爹领兵勤王,朝廷上下同仇敌忾,睿昌王再多兵马也扛不住。小太子年纪小,才九岁,登基之后至少好几年都握不住实权,朝政得靠辅政大臣和勋贵们撑着,那几年,足够叶家慢慢把兵权转出去、换一个不必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活法了。"
叶限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两个地方我心里没底。"叶限开口,嗓音有些干涩,"第一,你怎么保证睿昌王一定能杀了皇帝?万一他冲进宫没得手,或者皇帝逃出来了,第二,就算皇帝死了,可万一睿昌王赢了怎么办?万一朝廷镇压不住他,他当真坐上了那把椅子,那咱们叶家首当其冲要被他清算。我爹一向和睿昌王不和的。"
稚颜:"第一件事,咱们不用出手。萧游不是已经替他铺了好几年的路了么?睿昌王准备了这么久,必然有他攻入皇城的法子,咱们只需要在里头挑一根最细的线帮着搭一下手就行了,比如说,让萧游送进去一份更准确的值防图,把守备最松懈的那个口子告诉睿昌王。他有七分把握,咱们帮他加到九分。"
叶限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可没有打断她。
"至于第二件,睿昌王赢不了。我刚才说了,他的实力摆在那里,之所以敢反,全仗一个'快'字。越快越好,越出其不意越好。但只要朝廷在皇帝死后稳住了阵脚、保住了太子、把兵马调度起来,睿昌王就是瓮中之鳖。所以关键就是让小太子活着。只要他活着坐在龙椅上,北疆军、禁军、各地勤王之师全是正统名分,打一个弑君的逆贼名正言顺,谁也不会替睿昌王卖命。他那些流寇和一盘散沙的私兵,必败无疑。"
稚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叶限的眼睛:"你在东宫做伴读,太子喜欢你。如今让他登基做皇帝,他起码信得过你。等他长大了慢慢掌权,叶家若是已经交了兵权、换了路子,他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比现在这个一心要你死的皇帝,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叶限忽然伸手把稚颜拉进了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他什么都没说,胸口的心跳闷闷地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几分。稚颜贴着他颈侧听着那心跳,感觉到他两只手臂收得紧紧的,纱布蹭在她后背上沙沙响。
许久叶限闷声说了句:"你胆子真大。"
"胆子不大能嫁给你么。"稚颜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回。
叶限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松快了的颤。他收紧手臂把她箍了一下,低头在她耳边说:"那就依你的法子办。不过咱们得把每一步都走稳了,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稚颜在他怀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