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良陈(二)

“系统，我离开后，父兄如何了？还有杨羡，他有没有平安归来？”稚颜倚在时空舱的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光屏。舱壁泛起一层淡蓝的涟漪，那是系统在检索数据。

稚颜是个快穿任务者，去各个小世界收集数据的。任务完成，就可以离开。上个世界，是五福临门世界，也是稚颜经历的第一个世界，她被系统安排的身份是将军韦山涛家的嫡幼女，她上面有六个哥哥，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但是自出生她就体弱多病，患有心疾。1

系统清冷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放心，你父兄很好。”

光屏展开一卷长图，稚颜凑近了看。上面画着南疆的山川河流，密密麻麻缀着许多红点，每一个都标着“韦”字。系统继续道：“你父亲韦山涛随枢密副使狄青统军南下，平定侬智高叛乱。战后你六位兄长奉命留广西，成为各地韦氏始祖。你长兄韦景岱因功绩被封平南将军，设州署开创东兰土司制度，世袭管理。

稚颜想起父亲那张总是板正的脸，想起大哥教她骑马时的样子。想起六个哥哥对她宠溺无比，得知他们在自己离开后，都好好的，放了心。

“至于杨羡，他平安归来了。出海赚了不少钱，回到汴京第一件事就是去韦府寻你。只是你已‘病逝’一年了。他得知你的死讯后，悲伤不已，后来他拿那些钱在城东置了宅子，宅子里种满了你喜欢的海棠。每逢你的忌日，他就去城外你的衣冠冢前坐一坐，带一壶新茶，他说你答应过煮给他喝的。再后来他老了，头发白了，可每年开春，那宅子里的海棠还是开得铺天盖地。”

系统顿了一下：“他这辈子，没有娶妻。孤独了一辈子。”

稚颜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明明托大哥给他带话，让他忘了自己，好好过日子的。她以为只要时间足够长，就能长到可以让一个男人重新开始。汴京城里花红柳绿，姑娘那么多，总有一个能让他忘了那个体弱多病的韦家幼女。

可他没忘。

她闭上眼，眼前就浮起那张脸。第一次见面是在庙会上，她还是个从杭州养病刚回来的姑娘，玉簪子被他撞碎了，碎玉落在脚边叮当响。那时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穿着绯红的锦袍，走路都带风。可他看见她蹲下去捡碎玉，忽然就不动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才说了句：“对不住。”

后来他天天来韦府。被六兄推倒了就爬起来拍拍土，被她二哥拿扫帚赶出门就靠在墙根等，被她三哥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嘻嘻笑。有一回下大雨，她随口说了句“城南那家的杏酪好吃”，他便冒雨跑了两条街去排队，回来时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可怀里油纸包着的杏酪一滴雨都没沾，递给她时还冒着热气。

她拿心疾拒绝他，说活不过二十岁，不想耽误人。他第二天就跑去了相国寺，在大殿里跪了一整天，回来时膝盖青紫，却跟她说：“我跟菩萨说了，你的病，都给我。”她骂他痴，他笑嘻嘻地答：“那我就痴一辈子。”1

后来他说要入赘韦家，并且考虑到她身体不好，表示不要孩子。当着父兄的面说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在地上。那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软软的，热热的。

后来，杨羡姐姐杨婕妤卷入皇后争宠案被削位入道馆清修，皇帝迁怒削杨家官职；同时政敌江朝宗（杨家长婿）阴谋败露后反咬杨家 “仗势强买民宅”，皇帝顺势抄家罚没家产，杨羡家道中落。

最终杨羡要去出海经商。 那日，她听见他在外面喊：“稚颜，你等我三年，我一定回来娶你！”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后来父兄商量着要毁婚，是她说：“不必毁。他若回不来，便算我命薄；他若回来了，我便嫁。”

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

系统说总部有急事，她不得不走。离开那晚，她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翠儿在一旁哭得直抽气。

谁知道杨羡那个傻子会为了自己孤独终老。

时空舱里安安静静，稚颜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有温热的东西渗出来。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宿主，您还好吗？”

稚颜：“我还好，我们去下个任务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