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少歌(八十一)

齐旻是傍晚时分回到王府的。他一进大门，管事便迎上来禀报：“王爷，俞姑娘出关了。”

齐旻的脚步顿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穿过回廊，穿过花园，走到俞浅浅的院子门口，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俞浅浅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整个人像一株被秋雨洗过的青竹，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齐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两个月攒下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

“出关了？”齐旻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嗯。”俞浅浅也是淡淡的，像是随口一答。

两个人站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槛，谁也不让谁，谁也不先开口。最后还是齐旻先笑了，侧身让开一步：“不让我进去坐坐？请我喝杯茶？”

俞浅浅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屋，齐旻进了屋，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屋子里有淡淡的药香，是白鹤淮平日帮她调理身体用的那些药材留下的气息，清苦而温和，和俞浅浅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地安心。

“听鹤淮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王府里挺热闹的。”俞浅浅倒了一杯茶，推到齐旻面前，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齐旻端起茶杯，听到“挺热闹”三个字，便知道白鹤淮一定已经将谢芳菲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俞浅浅。他没有慌张，也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是有点热闹。”

俞浅浅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那个谢家小姐，”

俞浅浅声音不高不低，“后来怎么样了？”

“白鹤淮没告诉你？”齐旻反问。

俞浅浅抿了抿唇：“我想听你说。”

齐旻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湖水，可湖水下面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白鹤淮给她开了方子，调理了半个多月，身体好多了。心病还需心药医，可她那个心病，我治不了。”

俞浅浅“嗯”了一声，垂下眼睛，手指在杯沿上的动作快了几分。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俞浅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从下午就一直堵在嗓子眼的问题：“白鹤淮说，你拒绝了谢家小姐，是因为你有心上人了。”

齐旻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比之前更亮了些，更深了些：“她说得没错。”

俞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只是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齐旻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故作镇定却出卖了自己的每一个小动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可以不必再藏的情绪。

“你不想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吗？”齐旻问道。

俞浅浅没有说话，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齐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俞浅浅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她的身体微微后仰，想要拉开一些距离，可身后就是椅背，无处可退。

齐旻没有靠得更近，也没有退开。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像是春日里第一朵绽开的花。

“远在天边——”齐旻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近在眼前。”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俞浅浅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红得像谢了又开的桃花。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你——”

齐旻直起身，退开一步，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他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得意，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欢喜。

“浅浅，”齐旻声音很轻，很稳，“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始至终，都是你。”

俞浅浅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沉默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很近。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端起那杯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齐旻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的颤，却无比的认真。

“齐旻，你这个人真的很烦。”说完，她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内室，门帘在她身后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齐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晃动的门帘，愣了片刻，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那轮刚刚升起的月牙。他没有追进去，没有说什么“你还没回答我”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将那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一点一点地收好，藏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急，他告诉自己。她说的“很烦”，没有和上辈子一般对自己又恨又惧，这辈子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