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少歌(七十)

解毒的日子定在七月初九。

齐旻为了给俞浅浅解毒，将府上的大夫全部召集到了一起。逍遥王府的医馆里共有五位大夫，加上白鹤淮，一共六人。齐旻让每个人都为俞浅浅把脉，让你写一封脉案和毒理报告，要求每人各自拿出一套解毒方案，再由众人共同评议，择其优者而从之。这不是小事，俞浅浅体内的毒素与她的内力纠缠多年，早已不分彼此。寻常解毒之法，要么驱毒不净，后患无穷；要么药性太猛，伤及根本。齐旻要的不是“能解”，而是“最小伤身”。

白鹤淮是这些人中最了解俞浅浅身体状况的。她以前便为俞浅浅压制过毒素，知道那些毒已经深入经脉，与俞浅浅的内息纠缠在一起，像藤蔓缠住了大树，强行剥离必然伤筋动骨。她花了两天两夜，翻阅了数十本医书，又结合自己多年行医的经验，最终拿出一套以“泄”代“破”的法子，不用猛药强行驱毒，而是用温补引导之药，让毒素顺着经脉自行排出，同时辅以针灸封住几处关键穴位，防止毒素在排出的过程中逆冲心脉。

其他几位大夫各有所长，有的主张以毒攻毒，用猛药逼迫毒素从毛孔排出；有的主张先药浴三日，软化经脉再行驱毒。众人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齐旻从头听到尾，没有插一句话，只是在最后拍板时说了四个字：“用白鹤淮的。”

理由很简单，其他方案见效虽快，但对身体的损伤太大。白鹤淮的法子慢一些，却是最温和、最不伤身的。齐旻要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俞浅浅，不是一个毒解了、人也废了的俞浅浅。当然，白鹤淮随后也吸取其余大夫的好建议，将自己的解毒法子更加完善。

方案定下之后便是药材的准备。白鹤淮开出的方子中有几味药极为罕见，其中一味雪莲子更是可遇不可求。齐旻二话不说，让人从私库中取出了珍藏多年的那盒，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原本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他说：“该用的时候不用，留着就是废物。”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七月初八的傍晚。

解毒的地方选在王府后院的一间静室。这间静室四面通风，光线充足，本是齐旻练功打坐之处，如今被腾出来做了药房。静室正中摆着一张软榻，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旁边一张小几，整整齐齐摆着银针、药碗、纱布和各种器具。靠墙的架子上，砂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整个房间中。

七月初九，辰时。

俞浅浅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色衣袍，躺在软榻上。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可微微攥紧的指节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白鹤淮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了句“别怕，有我在”。俞浅浅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齐旻站在静室外的回廊上，负手而立，望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没有进去，甚至没有靠近门口，只是站在远处，像一尊雕塑。可龙邪站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静室的门关上了。

白鹤淮深吸一口气，将第一碗汤药递给俞浅浅。那是一碗深褐色的药汁，气味苦涩刺鼻，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麻。这是开路药，作用是软化经脉、松动毒素，为后续的驱毒做准备。俞浅浅接过碗，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感觉从胃部升起，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血管里爬动。

白鹤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反应，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半柱香后，白鹤淮低声说了一个字：“针。”

其余五位大夫分列软榻两侧，按照事先商定的方案，依次将银针刺入俞浅浅身上的穴位。第一针落在头顶的百会穴，白鹤淮亲自下的针，捻转之间，俞浅浅感到一股酸胀感从头顶蔓延开来。第二针落在颈后的大椎穴，然后是肩井、曲池、合谷、足三里……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分毫不差，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

银针刺入的瞬间，俞浅浅感到体内的那股灼热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动。那不是一种舒服的感觉，像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丝在她的血管里穿行，又疼又烫，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俞浅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毒功被废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痛苦得多。体内多年的内力，此刻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兽，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寻找出路。白鹤淮的银针封住了它们的退路，它们便更加疯狂地撞击着经脉的壁障，每一次撞击都像一把刀在她的体内搅动。

俞浅浅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一股黑血从嘴里涌出，白鹤淮看在眼里，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可她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停了那些毒素就会反噬，到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