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少歌(三十一)

萧永这个人，不算太废物。毕竟能在夺嫡之争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皇子，没有一个是真正无能的。萧永或许不如萧楚河那样光彩夺目，不如萧崇那样心思缜密，也不如琅琊王那样威震八方，但他有自己的长处，他够狠，够果断，够耐心，而且他懂得花钱。花大钱，花对钱，花在刀刃上。

这一次，他花的每一两银子，都没有白费。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萧永在暗河那里接连碰壁说起。暗河不接他的单，他就转头去找了南决的杀手组织还有南决刀鬼谢流云。这两个选择，一个是以数量取胜的杀手集团，一个是以个人实力称雄的绝世刀客，两者配合，足以在江湖上横着走。萧永为此几乎掏空了自己多年积攒的私库，但他觉得值，只要事成了，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现在花出去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萧永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计划推进过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替他清障、补漏、扫尾。 这只手，就是齐旻。

齐旻在得知萧永要对唐二老爷下手之后，几乎没有犹豫就做了决定——帮。不是帮萧永本人，而是帮这件事本身。他在脑子里快速推演了一遍整个计划，发现萧永的思路大方向没错，但细节上漏洞百出。比如寥落城那边的眼线不够严密，比如南决杀手入境之后的藏身路线不够隐蔽，比如截杀唐怜月的伏击地点选择得不够精准。这些都是小事，但任何一个小事出了纰漏，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甚至反噬到萧永身上，而他暂时还不想让萧永有事。

于是，齐旻找到了易卜，以“加强影宗对江湖局势掌控”为名，让易卜调动暗河的资源，在萧永看不到的地方做一些“辅助工作”。易卜最近对外孙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上次那个“转移注意力到百晓堂”的建议，已经让他尝到了甜头，暗桩还没安插完，影宗的情报网络就已经扩充了一大截。所以当齐旻再次提出要求时，易卜没有多问，直接吩咐下去了。

暗河的人没有直接参与刺杀，但他们做了一件更关键的事——策应。他们负责清理南决杀手入境时留下的痕迹，负责在寥落城中为刀鬼谢流云提供准确的唐二老爷行踪，负责在天启城外为萧永的人马选择合适的伏击地点，并且通过萧永身边安插的幕僚传递给萧永，还负责在事后将所有的线索都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每一个演员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唐二老爷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死的。 寥落城，北境苦寒之地，唐二老爷那座孤零零的宅院就坐落在城北的山脚下。他在此独居多年，不问江湖事，不参与唐门内务，生活简单得近乎寡淡。没有人想到会有人来杀他，包括他自己。

消息传到唐门，整个唐门上下震动。虽然唐二老爷久居寥落城、与唐门往疏远，但唐门的人可以疏远他，外人却不能杀他，这是江湖世家的脸面问题。可还没等唐门内部商议出个所以然来，更大的震动接踵而至。

唐怜月从天启城出发，赶往寥落城为亲人处理后事。他走得很急，孤身一人沿着官道一路北行。在经过天启城外一处山道时，伏兵四起，南决的杀手如潮水般涌出，刀鬼谢流云则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从正面直取唐怜月。一场惨烈的厮杀之后，朱雀使唐怜月，战死于官道之上。

两个消息几乎同时传回天启城，琅琊王萧若风听到唐怜月的死讯时，正在批阅军报的手顿住了，那一页纸上洇开了一团墨迹。他没有摔杯子，没有拍桌子，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下人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怒火，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查。”琅琊王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