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少歌(十九)

俞浅浅的事终于落了地，齐旻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但这种轻快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他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远比俞浅浅的去处更加紧迫、更加致命的事。

他坐在窗前，在心里默算日子，还有一年多时间，根据萧羽的记忆，暗河造反、火烧万卷楼、影宗被重创，他那便宜外公易卜身死。

齐旻闭上眼睛，将那段记忆翻来覆去地咀嚼。暗河与影宗的这场冲突，表面上看是暗河势大、不甘久居人下，但往深处挖，却能挖出一连串的推手和暗线。首先自然是易卜自己的问题。他那个便宜外公，察觉到暗河势大之后，不是想着如何安抚收拢，而是直接下了一招险棋，让大家长慕明策刺杀唐门二老爷，企图以此挑起暗河内乱。这一步棋不能说完全没道理，但操作手法实在粗糙了些，就像一个蹩脚的棋手，想掀翻棋盘却反被棋子砸了脚。暗河确实乱了，但老一代倒下之后，苏昌河和苏暮雨为首的新生代以惊人的速度上位，比老一辈更难控制、更加危险。易卜这一手，非但没有削弱暗河，反而把影宗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但这只是表层原因。齐旻从萧羽的记忆中看得更清楚，这场冲突的背后，至少还站着三只手。

第一只手，是琅琊王萧若风。这位功高震主的皇叔，素来不喜影宗的行事风格。影宗作为朝廷控制江湖的暗器，手段阴狠、行事毒辣，与萧若风那种堂堂正正的将帅之风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萧若风最亲近的侄子，六皇子萧楚河，是他的心头肉，是他想要辅佐上位的人。影宗这种见不得光的势力，在萧若风眼中，与其说是朝廷的工具，不如说是未来的隐患。他巴不得影宗早点完蛋。

第二只手，是百晓堂。百晓堂堂主姬若风，是六皇子萧楚河的师父，一个江湖情报组织的堂主，成了皇子的师父，这本身就说明了百晓堂在这场夺嫡棋局中的站位。百晓堂经营情报生意多年，手里握着无数人的秘密，最擅长的就是在暗处搅弄风云。影宗与暗河之间的矛盾，他们没少在背后添柴加油。而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为萧楚河扫清障碍。影宗若是倒了，萧楚河未来的路上就少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第三只手，是齐旻那便宜父皇，明德帝。

这一点最为微妙，也最为关键。明德帝对影宗的态度，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过河拆桥”。当年北离立国，影宗替朝廷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这才有了后来的地位。可时移世易，如今的影宗在明德帝眼中，已经成了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更让明德帝如鲠在喉的，大概还有宣妃的事，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女人，让他每次看到与宣妃有关的影宗势力时，都觉得脸上无光。再加上影宗确实日渐衰败，能派上的用场越来越少，而暗中的威胁却越来越大。于是明德帝选择了一种最省力的方式——默许。

明德帝默许琅琊王和百晓堂在背后推波助澜，默许影宗与暗河两败俱伤。对他来说，影宗和琅琊王一脉都是需要削弱的势力，让他们互相消耗，自己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共同编织了影宗覆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