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七十九)

白烁将柳为雪引到了武拾光布置的阵法中，柳为雪露出原型，断了一尾的八尾狐狸，柳为雪使想要逃脱阵法，使用法术，寒冰从他脚下蔓延开来，不是普通的寒冰，是一种带着妖气的、暗蓝色的、能将一切生机冻结的冰。阵法在寒冰的侵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阵纹的光芒开始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武拾光上前一步，将念珠从腕上褪下，按入阵眼。十八颗珠子同时亮了起来，阵纹重新稳定了。寒冰的蔓延被遏制住了，但仍未被完全逼退。

“我没有挖人心害人。”柳为雪的声音从狐狸的形态中传来，竟然是女声，“那些人，是他们自找的。”

柳为雪原是无相月的九尾狐小唯，百年前，小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重伤意外被王生所救，期间两人日日相处，渐渐的小唯对王生的感情从感激之情变成了爱和执念。

可是好景不长，王生一介凡人，不像无相月的九尾狐一族拥有无限重生的能力。仅仅几十载王生就去世了。看着爱人离自己而去，小唯把自己身上无相月的印记打在王生身上，这个印记无论轮回转世多少次都无法消失。于是为了继续去寻找王生的转世，小唯叛逃无相月，忍受寒冰诅咒，并且为了隐藏妖气，不被无相月的人发现，自断灵尾。

小唯来到洛安城建立了唯妙阁。她一边靠着唯妙阁修炼，一边根据亏月印记寻找王生的转世。她规定来唯妙阁求姻缘符之人必须答应两个条件，一是必须写下自己的一个秘密，这是她为了修炼规定的。二是必须脱光衣服，以此来寻找王生的转世。可惜的是即使是这样，小唯找了百年还是没能找到王生，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茯苓的花妖来到唯妙阁，她自称可以替小唯找到王生。

茯苓拿出天机签替小唯找到了王生的转世，原来王生竟然转世成了洛安城玉家千金玉笙惟，茯苓帮助小唯找到王生转世是有条件的，条件是小唯必须收回借给龙神的妖力。1

为了找到王生小唯自然是答应了茯苓的条件，可惜的是小唯晚了一步得知真相，玉笙惟已经中了小唯在姻缘符设下的狐媚咒，被迫和洛安城望族韦家家主韦卿绑在一起，小唯来到韦府后，她发现玉笙惟嫁给韦卿根本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烟缘符里的狐媚咒在作怪，但是这个狐媚咒虽然是她施下的，却无法解开，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规则：“若求符者变心撕毁符咒，则中咒之人就会心如刀绞，最终亲手剖出自己的心脏而亡。”

小唯化为韦卿表弟的身份来到韦府，接近玉笙惟，并同罗帷合作，让罗帷去哄骗韦卿喜欢上她，小唯想要利用韦卿变心解开玉笙惟身上的狐媚咒。

白烁听完，沉默了良久。她站在阵法外面，低头看着小唯，看着那双银白色的狐狸眼睛里翻涌的复杂光芒，平静地开了口：“你有没有想过，玉笙惟不是王生。”

小唯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不是谁的转世，不是谁的替代品，不是你找了百年终于找到的那个人的影子。她是玉笙惟，有她自己的命、自己的路、自己的选择。”白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小唯的心里，“你爱的是王生，不是玉笙惟。你为王生做的这一切——叛逃无相月、承受寒冰诅咒、自断灵尾、建立唯妙阁、害了那么多人——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你爱的人死了，不甘心你找不到他，不甘心你找到了他但他已经不是他了。”

白烁盯着小唯的眼睛道：“那不是爱，是执念，是贪欲。”

小唯没有说话，她的八条尾巴彻底垂了下来，银白色的毛在阵纹的金光中显得暗淡无光。

白烁深吸一口气：“如果王生知道他救过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

小唯的眼眶红了。

白烁没有心软，要骂就骂到底，骂醒了是造化，骂不醒是她该受的。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是系统，机械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音：“叮——第一念‘贪念’已成熟。请宿主将小唯带至唯妙阁，收取无念石所需的第一念。”

白烁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原来如此，小唯心中的执念，就是贪念。贪求不该得的，贪守已经失去的，贪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这就是无念石需要的第一念。

白烁看着阵法中那个垂着八条尾巴、眼眶通红、浑身寒冰诅咒发作微微发抖的九尾狐，做了一个决定。她转向武拾光：“武师父，阵法撤了。带着她，我们一起去唯妙阁，我有办法解开狐媚咒。”

武拾光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将念珠从阵眼中取出，阵纹的金光慢慢暗了下去。小唯抬起头，那双银白色的狐狸眼睛里满是疑惑。

“小唯，随我们一起去唯妙阁。”白烁看着她，“我有办法让你解脱。让你从这份执念中解脱。你自己也知道，你困了太久了。”

小唯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从院墙的缝隙里渗进来，久到鼬尺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又忍住了。“好。”

追逐了数百年，被白烁点醒，小唯也想结束这一切，而她觉得白烁能给她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