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四十七)

海底水晶宫确实美得不像话。墙壁是半透明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穹顶上镶嵌的宝珠像星星一样闪烁着，白色玉石铺成的地面光滑如镜，走在上面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水澄第一天回来就泡在灵泉池里不肯出来,说这池子比他在岸上睡的那张木板床舒服一万倍。

旱魃在水晶宫待了一天,就开始浑身不自在。

旱魃是火属性，待在同他属性相克的水属性居多的海底，自然不太舒服。

他没有跟小龙女说。旱魃觉得小龙女喜欢海底，她好久没回来了，没待多久，就要离开，定然不开心，因此他忍耐下来了。

小龙女是在第二天傍晚发现这件事的。她想让旱魃陪她去珊瑚林走走，旱魃说好，他们沿着水晶宫外的通道慢慢地走着。珊瑚林很美，红的、粉的、紫的、白的珊瑚在幽暗的海水中摇曳生姿，五彩斑斓的鱼群在珊瑚丛中穿梭，像流动的绸缎。旱魃走在小龙女旁边，脚步有些沉，像是每一步都要把脚从什么黏腻的东西里拔出来。

小龙女停下来，看着旱魃。旱魃也停下来，看着她。“你不舒服。”

旱魃张了张嘴，想否认，可是对上那双清澈的、什么都瞒不过的眼睛，否认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有一点

小龙女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拉住旱魃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她的手微凉，他掌心滚烫，凉与热在交握处相遇，谁也不让谁，谁也不占谁的上风，只是静静地、平等地贴着。

“明天咱们俩上岸。”小龙女道，“让水澄留在海底，咱们上岸过二人世界，也可以去度蜜月，四处走走。”

旱魃低下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她握紧了：“好。”

水澄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小龙女说他和旱魃明天回岸上，他可以在龙宫多住些日子，想住多久住多久，灵泉池随便泡，偏殿随便住，水晶宫里的灵气够他吸一辈子。水澄端着碗，筷子上夹着一块鱼肉，嘴巴微微张着，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弯成了两道月牙。“好！”

旱魃看了他一眼。水澄缩了缩脖子，把碗端高了一点挡住半张脸，但那双弯弯的墨绿色眼睛出卖了他的心思。他不是不想跟龙主和旱魃大人在一起，他只是在海底待得太舒服了，比岸上舒服，虽然岸上热闹，可是到底没海底住得舒服。

第三天一早，小龙女和旱魃动身上岸。水澄送他们到水晶宫门口：“龙主，旱魃大人，你们路上小心。”

小龙女笑着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去吧。”

水澄应了一声，转身就回了水晶宫。

小龙女和旱魃出了海，回了石浦镇的家。石浦镇的宅院还是老样子。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虬结，灶房里冷锅冷灶。

回来后的旱魃第一件事，就是将屋子收拾了一遍，然后给小龙女烧水泡茶，真是贤惠极了。

小龙女和旱魃新婚燕尔，没有水妖这个灯泡在，更加自在甜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