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卯时。
天还没亮透,洛安城的天空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小龙女独自来到侍鳞堂后院,发现通过前两关的考生已经到齐了,稀稀拉拉地站了不到二十个人。她记得报名那天排的长队,少说也有上百人。两关下来,淘汰了八成。
没有人说话。院中的气氛沉甸甸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秦执事站在后院尽头的一扇石门前,面色依旧冷峻。她扫了一眼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第三关,问心阵。此阵不考术法,不考学识,只问你们一个字——心。”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心术不正者,通不过。心怀鬼胎者,通不过。入了此阵,你们过往的一切都会在阵中浮现,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这座阵。”
有人开始紧张了,脸色微微发白。小龙女站在人群中间,面色如常,只有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石门之后便是问心阵。”秦执事侧身让开,“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慌。阵不伤人,只问心。等阵破了,你们自然就出来了。一个一个进。”
第一个考生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石门。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晨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轮到小龙女了。她走到石门前,深吸一口气,跨过了那道门槛。石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裹其中。
然后,雾散了。
她看到了一个房间,不是古代的房间,而是一间现代化的客厅。米白色的沙发,茶几上摆着一束干花,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木地板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小龙女愣住了。
她认得这个房间,这是她在那个世界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轻快。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出来:“囡囡,去楼下超市买瓶酱油,家里的用完了。”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是妈妈的声音。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在看手机。他听到女人的声音,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小龙女笑了笑:“快去快回,等你回来吃饭。”
“爸爸。”小龙女红着眼眶唤道。
“愣着干嘛?”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走,我陪你去。”
小龙女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穿着卫衣和牛仔裤,脸上带着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她的心猛地一颤,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司小楠。
“叫什么小楠,叫楠姐。”女孩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外走,“快走快走,等会儿酱油没了,你妈该生气了。”
门一推开,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邻居家的电视开着,播着新闻联播的前奏曲。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那么……平常。
平常到她几乎忘了这只是一场幻境。
小龙女跟着小楠下了楼,小区的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保安大叔坐在岗亭里听收音机,邻居张大爷在遛狗。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爸爸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小楠跟她抢最后一只鸡翅,妈妈在旁边笑着骂她们两个没正形。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小龙女几乎要相信,她还在现代。
可是她明白,眼前这些,是假的。前世不可追。 她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了。她有新的身份,新的责任,新的牵挂。那个世界的家人和朋友,永远活在她的记忆里,但她不能永远活在记忆里。
“再见,爸妈和小楠!”小龙女轻轻说道。
餐桌上的画面开始模糊,像水墨洇入水中,一点一点地消散。妈妈的笑容,爸爸的鱼尾纹,小楠抢鸡翅时翘起的小拇指……全都散了。
小龙女站在原地,任由泪水滑过脸颊,没有伸手去擦。
一个声音响起,像是在她耳边说的:“你舍得吗?”
“舍得。”小龙女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舍不得的,都留在那边了。我在这边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查清楚侍鳞宗到底是不是好人,把司封法师的恩情还了,顺便……”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教旱魃识字,让他不当文盲。”
那个声音沉默了。
片刻之后,空间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镜子从中间裂开,又像冰面在春天解冻。无数道裂纹从她脚下蔓延开去,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灰蒙蒙的雾从裂纹中涌出,迅速消散在光亮之中。
阵破了,小龙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石门之外。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晨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没有擦,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着,任由风把眼泪吹干。
秦执事站在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恭喜。”秦执事在名册上做了一个记号,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问心阵通过。从今日起,你便是侍鳞宗的法师了。”
秦执事对小龙女道:“你既然通过考核,三日后来报道,领取你的身份令牌。”
小龙女点头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