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八)

小龙女跟旱魃也没交情，在问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并且给了他一些建议后，小龙女抬手一挥，那层淡蓝色的水纹结界便如潮水般退去，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她解开了困着旱魃的结界。

“行了，你继续在这棵树里待着吧。”小龙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走。

“等、等等——”

旱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他甚至从树干中出来了。

小龙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它一眼，眉头微微挑起：“还有事？”

旱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沉默了数百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压制自己炎火，不会因自己说话而造成旱灾的小龙女，他不想让她离开。

“我……我想跟着你。”旱魃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小龙女：“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的力量能克制我的炎火。”旱魃老老实实地说，声音沙哑却诚恳，“我跟在你身边，不会引起旱灾。我已经好久没能跟人正常说过话了。”

“还有，我想去侍鳞宗。我想去问问龙神大人——不，问问螭吻，他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小龙女歪了歪头。

旱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当年赐予我们龙神之力的时候，说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可后来我才知道，龙神之力与我们神识相融，根本无法分离，这意味着我们一直欠了他的债。”

旱魃的声音微微发沉：“我不明白。螭吻他为什么要这么算计我们，我想当面问问他。”

小龙女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而直接：“你傻啊！”

旱魃一愣。

“螭吻都骗你了，你去问，保不准他会继续骗你呢。”小龙女道，“说不定他这么做，有什么阴谋呢。你去问，他发现你不受控制，没按他的计划来，说不定就会将你给杀了。你去侍鳞宗，岂不是自投罗网？”

旱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沉默了。

小龙女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道：“再说了，你想跟着我，就得体现你的价值。你说你会做什么？我身边不要废物。”4

旱魃认真想了想。他会什么？他会引发旱灾——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河流干涸，庄稼枯死。这算能力吗？这分明是灾难。

他会战斗，当初，那场与九婴的大战中，他也曾浴血厮杀，对抗九婴，但如今三百年过去，他的大部分妖力给了螭吻，而龙神之力又无法轻易使用。

他会……他会什么呢？

旱魃的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或者说，他会的东西，都是给旁人带来灾祸的东西。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眼神黯淡了几分。

“我……好像没什么用。”旱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沮丧，“我只会带来干旱和灾难。我还是……还是继续待在这棵树里吧。”

旱魃转身，准备重新钻进树干。

“等等。”

小龙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思索的意味。

旱魃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小龙女歪着头，认真地盯着旱魃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旱魃身上的炎火之力确实是个麻烦，但换个角度想，炎火之力也不是一无是处，关键是怎么用。

“其实也不是没用。”小龙女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旱魃猛地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小龙女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你看啊，你浑身都是火，走到哪儿热到哪儿。出门在外，生火是个麻烦事吧？有了你，随时随地都能生火——你就是一个移动打火机。”

旱魃愣住了：“移动……打火鸡？”

“对，打火机。”小龙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还有，赶上下雨天，衣服湿了，行李潮了，怎么办？你就是个现成的烘干机啊。衣服往你旁边一挂，一会儿就干了。除湿也是一把好手。”1

旱魃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那什么打火鸡，除湿鸡，烘干鸡的，他听得云里雾里的。

“还有还有，”小龙女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起来，“你知道挖藕吗？池塘里的藕，得把水排干了才好挖。有了你，往池塘边一站，水直接蒸发，藕就露出来了，多省事！”

“你要是觉得挖藕太低级，那还有别的。”小龙女继续数，“冬天冷了，你就是个移动暖炉。烧水不用柴，做饭不用火，你往灶台前一站，饭就熟了。甚至还能当个照明工具，晚上走路连灯笼都省了。”

“你……真的觉得我有用？”旱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当然有用。”小龙女拍了拍手，“废物利用也是利用嘛。”

旱魃：“……”

“我决定带上你了。”小龙女大手一挥，语气豪迈得像是一个山大王在收小弟，“你就跟着我当个跟班吧。”

“你……你说真的？”旱魃道。

“我像是会说假话的人吗？”小龙女挑了挑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可以，但得听话。我让你生火你就生火，让你烘干你就烘干，不许给我惹麻烦。”

旱魃使劲点了点头，动作之大，额头上戴着的饰品都跟着晃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