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不好当(72)

姑苏的春天，是一年中最温柔的季节。杏花烟雨，杨柳堆烟，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乌篷船在河道里悠悠地摇着，船娘的吴侬软语像一首唱不完的小曲。

苏酥在姑苏待了一年，住在苏家老宅里，陪着祖母谢老夫人。日子过得清简而安宁，每日里读书写字，赏花喂鱼，偶尔陪着老夫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她说些陈年旧事，或者带着婢女出去游玩，若不是系统日日催着她进京，苏酥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了。

苏酥这一世的身份，说来也不算差。父亲苏护是礼部尚书，正二品的朝廷大员，在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母亲出身江南望族，温婉贤淑，持家有道。上面有个姐姐，名唤苏雪薇，前些年嫁给了江南豪族王家，日子过得顺遂。唯独苏酥——不，苏妲己——自幼体弱，江南气候温润，适合养病，因此父母便将她留在姑苏老家，跟在祖母谢老夫人身边。谢老夫人是名门之后，知书达理，对这个小孙女疼爱有加，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她。苏酥倒也乐意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刺绣管家，学起来不费什么力气，倒是让谢老夫人逢人便夸：“我家妲己呀，是个才女。”

可才女也逃不过系统的安排。入宫为妃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十八，钦天监算出来的吉日，据说这一天出嫁，大吉大利，百无禁忌。系统暗中操作，让皇帝见到了苏酥的画像，皇帝好色，自然一下子就对容貌倾国倾城的苏酥来了兴趣，让她入宫为妃，甚至特批她得以穿着嫁衣入宫。这是莫大的恩宠，寻常秀女入宫，哪有穿嫁衣的资格？只有皇帝亲自选中的、极为满意的女子，才有这份殊荣。消息传到苏府，苏护喜不自胜，谢老夫人却拉着苏酥的手，叹了好长一口气。她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嫁入皇家，听起来风光无限，可那宫墙里面的日子，哪有在姑苏老宅里自在？

苏酥倒是很平静。她上一世在宫里待了六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穿嫁衣入宫，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她安抚了祖母，收拾了行囊，在三月十八这天，坐上了前往京城的花轿。

苏酥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嘴角微微弯了弯。福分？她上一世也是这么被抬进宫的，后来成了贵妃，成了太后，当了十五年的摄政太后，把天下治理得河清海晏。然后呢？系统说她任务不合格，让她重来。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她要当个真正的妖妃，祸国殃民的那种，绝对不心软，绝对不手软。

花轿行到半路，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暴雨将至的那种暗——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很低，像是要贴到地面上。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接亲队伍的经验丰富的管事当机立断，指挥队伍拐进了一条岔路，朝着一座山神庙赶去。队伍刚到庙门口，大雨便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山神庙不大，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瓦片上长满了青苔。可在这荒郊野外的暴雨中，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万幸了。苏酥被丫鬟扶着下了轿，踩着积水进了庙里。她蒙着盖头，看不清四周，只能听见雨声、雷声，还有嘈杂的人声。丫鬟扶着她在一处干燥的角落里坐下，替她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裙摆。苏酥低头，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自己嫁衣的下摆沾了些泥点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