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不好当(五十七)

苏酥看完了崇武营和文潇的对质，心里转过许多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对剪秋和容佩说：“走吧，从巷子穿过去，近些。”

两个丫鬟应了一声，跟在苏酥身后拐进了巷子。

那条巷子窄而幽深，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爬满了青藤，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苏酥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住了。

巷子的另一头，有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几枝淡墨的兰花，在午后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雅。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身量修长，步伐从容，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一头黑长直，如墨缎般垂落在身后，只用一根素白的发带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落在肩侧，衬得他的侧脸线条利落而清隽。

苏酥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第一反应是——应龙？不，不可能。应龙早就死了，只剩残魂，数万年都不一定能醒来。可是这张脸，这个身形，这头黑长直……

苏酥飞快地调出了系统图鉴，目光扫过那人头顶浮现的信息——朱厌。

苏酥差点没站稳。朱厌？那个灰白色短发、笑起来傻乎乎、蹦蹦跳跳像只大猫的朱厌？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黑长直，黑衣裳，撑着油纸伞，走得风度翩翩，这是被人附身了吗？

苏酥压住心中的震惊，面上维持着淡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可朱厌已经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微微侧头，油纸伞的伞沿抬起，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在看到苏酥的瞬间，忽然定住了。

苏酥戴着帷帽，轻纱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对凡人来说，这帷帽足够遮挡一切，可朱厌不是凡人。他是拥有破妄金瞳的大妖，这区区一层薄纱，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帷帽之下，是一张他刻在心尖上的脸。

苏酥投胎转世了，容貌却和前世身为九尾狐时几乎一模一样，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她长大了，十四岁的少女已经有了倾城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与通透，与年龄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却让朱厌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找了苏酥很久。当年苏酥说要下凡历劫百年，一去便没了音讯。乘黄在大荒苏酥的住处一直等着她，而离仑沉默不语，却时常一个人发呆；朱厌更是跑到人间，来寻她。可苏酥是魂魄投胎转世，肉身藏在系统空间里，气息全无，他一直没寻到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没想到，在这个寻常的午后，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他遇见了她。

朱厌撑着伞的手微微发颤，油纸伞晃了晃，伞面上的兰花像是被风吹皱了。他定定地望着帷帽下那张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沙哑而颤抖：“苏酥姐姐……我终于找到了！”

朱厌几步走上前，步伐急促，来到苏酥面前，朱厌个子比苏酥高出许多，却微微弯着腰，像是在迁就她的高度，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两年来的思念与委屈，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狗。

苏酥的心跳漏了一拍。可她不能认，她有任务在身，再加上系统不允许她暴露身份。

苏酥稳住心神，帷帽下的表情平静如水，声音淡淡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苏酥姐姐。”

朱厌盯着苏酥看了很久，破妄金瞳将帷帽下的每一寸面容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看错，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分明就是苏酥。可她说不认识他。她的语气那样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故人相认的激动，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朱厌直起身，退后一步，油纸伞重新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黯淡下来的眼睛。

“……也许我真的认错了。”朱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朱厌撑着伞，从苏酥身侧走过。黑色的衣袍擦过苏酥的裙摆，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苏酥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道：“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