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不好当(五十五)

苏酥的投胎转世，前十年，她没有任何前世的记忆。她不知道自己曾是一只活了数万年的九尾狐，不知道大荒的存在，不知道系统、功德、白泽令，也不知道自己投胎转世的使命。她只知道自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喜欢吃桂花糕，喜欢在院子里追蝴蝶，喜欢缠着父亲讲故事，喜欢在母亲怀里撒娇。她会因为摔了一跤而哭鼻子，会因为被先生罚抄书而撅嘴，会因为隔壁小哥哥送了她一只纸鸢而高兴半天。

可她又隐隐觉得，自己和旁的孩子有些不一样。她学东西极快，诗书读一遍就能背诵，算学一点就通，连女红针黹都比同龄的女孩子灵巧许多。父亲夸她聪慧，母亲笑她早慧，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股子灵劲儿从何而来，只当是天生的。

等她十岁后，她的记忆，以梦境的形式陆续恢复，系统说，这是有意为之。数万年的记忆若是瞬间灌入，她的魂魄承受不住，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神智错乱。以连续梦的形式逐渐恢复，是最温和、最安全的方式。等到她十二岁那年，所有的记忆终于完整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苏酥恢复了记忆，也知道了自己的任务——入宫当妖妃，就开始着手调查如今的局势。

如今的皇帝已经五十多岁了。等过几年她长成，老皇帝都快六十了。苏酥倒不是嫌弃人家年纪大——她活了数万年，什么老家伙没见过——可老皇帝年纪摆在那里，还能活几年？她好不容易进了宫，还没折腾出什么名堂，皇帝驾崩了，她这个“妖妃”岂不是白当了？

不如换条路走，选个皇子，扶持对方上位，等新皇登基，她再以妃嫔之身入宫，照样能完成任务。

可当她将脑海里所有皇子的信息都扒拉了一遍之后，她的表情逐渐凝固了。

老皇帝一共九位皇子，听起来枝繁叶茂，仔细一看，简直是一盘散沙，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长皇子年纪跟皇帝差不了多少，听说长得丑还蠢，朝堂上没一个人瞧得上他。二皇子本是太子，早些年跟长皇子争夺皇位，斗得你死我活，最终太子谋反失败，兵败自杀。那一场动乱牵连甚广，长皇子和三皇子都死在了那场谋反中——太子杀长皇子，长皇子杀三皇子，乱成一锅粥。等尘埃落定，太子没了，长皇子没了，三皇子也没了，老皇帝一下子折了三个儿子，元气大伤。

剩下的皇子们呢？四皇子倒是活得好好的，可他母亲有异族血统，朝中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存着芥蒂，怎么也不可能拥立一个有异族血统的皇子登基。五皇子前几年去世了，没能活过老皇帝。六皇子倒是个健康的，可那性子……苏酥打听了一圈，得到的评价是“性格残酷，喜欢折磨人”。她皱了皱眉，这样的人若是当了皇帝，天下百姓岂不是要遭殃？

七皇子贪财，八皇子好男色，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至于九皇子，出身低微，母亲是个宫女，老皇帝对他不喜，连个正经封号都没给，在宫里活得像个隐形人。1

苏酥把九位皇子的名字一个个列在纸上，看了又看，最后叹了口气，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没一个合适的。

更要命的是，这皇位还轮不轮到这些皇子坐，都不好说。老皇帝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封号向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崇武营就是向王的势力，苏酥前世在人间调查济心堂时，就跟崇武营打过交道，深知这潭水有多深。向王对皇位虎视眈眈，若他谋反成功，自己当了皇帝，那苏酥扶持皇子的计划就更没意义了。

局势不明，敌友难辨。 苏酥将揉成团的纸扔进灯盏里，看着它烧成一缕青烟，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急，她如今还小呢，今年才十二岁。入宫为妃，怎么也得再过四五年。这几年时间，足够她看清楚风向，找到那个最值得下注的人，或者，自己走出一条路来。